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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怕他再次發怒,香萼還是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她救過重傷的蕭承一回,蕭承替她贖身又贈了她一筆這輩子都可以衣食無憂的銀錢,兩清之余,她是感激他的。后來蕭承替她解決了鬧事的侏儒一家,她更是對他無比感激,再后來又出了別院的事,到蕭承抓走她定下親事的未婚夫......
樁樁件件,她并不虧欠他什么。
蕭承伸手撫過她清澈的雙眼,香萼下意識閉上了眼睛,聽他發問:“你若是不想學寫字,可有什么想做的?”
香萼苦笑一聲。
蕭承讓她讀書習字,若不是在這種關系下,她不僅愿意,還會對他千恩萬謝。
“我不想,”她道,“我只想出去尋個養活自己的營生,不論是種地,刺繡,還是其他我會做的事,都很好。我只想過簡簡單單,自食其力的日子。”
蕭承面色不改,只是慢慢松開了握著香萼的那只手。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日光斜斜投入綺窗,午后暖陽下,屋內的陳設盛著熠熠光亮,空氣中細小的灰塵都纖毫畢現。蕭承漆黑的鳳眸,定定地看向香萼,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染了一層淡金色,嘴唇又不自覺地抿起了......
“我那時就該帶你走的。”
香萼茫然道:“什么?”
話一說完她就明白了過來,蕭承說的是什么時候了。
他后悔沒有在離開果園的時候就帶她走。
她興許就高高興興地和蕭承回到蕭家,當他的小妾。畢竟,給蕭承當小妾比嫁給侏儒要好,當國公府世子的小妾比當果園里干粗活的要好。
是因為那時,她還沒有體會過自由尋常百姓的生活是什么滋味。
“香萼。”蕭承叫了一聲她的名字,頓了頓,似是不知道怎么說下去。
香萼頭一回在蕭承的臉上,見到了稱得上茫然的表情。
離開果園后,他聽過下屬對香萼的查探,很小就被賣到了永昌侯府當丫鬟,在府里一直沒犯過什么大錯,容貌沒有變化,也沒有離開過,半年前莫名其妙被打發到了果園,也一直老老實實地干活,不會是奸細。后來他又命令青巖去仔細打探了一回,她是因為偷了太夫人給夫人的賞賜被趕出去的。
只相處了寥寥幾日,但蕭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也許是因為不小心知道了什么陰私,也許是因為侯府夫人想放自己人在婆母房里她擋了路。
她一定不會做這種事。
不然,他不比什么破落侯府富貴嗎,為什么只求他幫她贖身,絲毫沒有糾纏他想要和他回府的意思。
回到成國公府,他出生長大的地方,卻總是夢見受傷時的光景。
蕭承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他一點都不想念在簡陋木屋里行動不便的日子,但偏偏總是夢見照顧他的人。
他平生里潔身自好,倒不是要特意保持這個名頭克制自己,而是全無心思。他當自己是一直沒有女人近身,需要發泄火氣。
傳了個府里丫鬟后,別說碰一碰她,光是讓她坐在床榻前的椅子上看著他,他都不自在,根本無法如常入睡。
他只是在惦記香萼。
“香萼,”蕭承沉聲道,“從你救了我開始,我就不可能放你走了,我只后悔沒有當即帶你回家。”
香萼不由氣惱道:“我救了你,那是我的好意!”
“我也不想對你壞,”蕭承摸摸她的臉頰,“所以你乖一些,不要再說這種要走的話,免得你我再有不快。我不可能答應你這事,也不可能設立期限。”
聞言,香萼氣得胸脯不住起伏,她一面告訴自己不能和蕭承硬來,一面又想試試她若是現在狠狠痛罵他一頓,會不會讓他徹底厭了她?
蕭承看著她的臉色,似是看透她的心思,輕笑一聲。
“香萼,你不用再想什么主意激我,這輩子我都不會放人的。”
他平靜地吐出“這輩子”三個字,香萼不由瞪大了眼睛。
“你不想練字也無妨,想做別的事情就告訴我或吩咐丫鬟。”蕭承拍了拍她的臉,丟下一句。
他走了。
香萼在原地怔忪,恍惚聽到外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挪動腳步,盯著桌上寫了“蕭洵美”三個字的宣紙片刻。
墨跡已經干了。
香萼慢慢地伸出手,觸碰到時如被火燒了一般縮回,她再次凝望了一會兒,在推門聲響起時把蕭承的字藏在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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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旁正有兩個小丫鬟在掃落葉,見到香萼過來連忙行禮。香萼朝她們一笑,叫她們去歇息一會兒。
兩個十歲出頭的女孩登時笑著跑遠了,她坐在石凳上,低下身子撿了幾片或是金黃或是火紅的落葉,看著日光盛在葉子上的光亮,莞爾一笑。
她捧在手心里看了一會兒,就起身繼續在這座宅邸的花園里慢慢溜達。
時日久了,她從沒做過什么癲狂之舉,一直安分。兩個丫鬟知道她是真不喜歡有人跟著,出門時還會寸步不離,在府里香萼想要獨自散心時,她們不會再緊跟。
靜悄悄的后院里除了她輕輕的腳步聲,就是樹葉的簌簌摩挲聲。香萼嘆了口氣,抬頭望天,秋高氣爽,天色明潤可愛。
她這幾日身子不適,已有五日沒有出門了。蕭承知道后,昨夜說了會請方夫人來陪她說說話。
一想到那些人嘲諷她時,連帶著給方夫人鳴不平的話,香萼盡管很喜歡這位溫柔純善的夫人,盡管她知道那些人絕對不敢當著她們的面說,她還是不想和她再有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