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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出京,她也就沒有更換住處。不想撞上任何熟人,干脆日日在法妙寺不出門,她時不時就向明凈師太委婉打聽寺里有沒有能在官府衙門說得上話的貴女的門路,只可惜一無所獲。香萼還再去找過那位看起來甚有法子的穩(wěn)婆,她倒是仔細(xì)教了她怎么不辦路引混出城門,收她銀錢時又良心發(fā)作告訴她用這種邪路子,多半是一出京被賣了的下場,嚇得香萼說不出話,當(dāng)場打消念頭。
春深似海,風(fēng)里含著馥郁花香,小而精巧的法妙寺里綠樹成蔭,鶯飛燕舞,轉(zhuǎn)眼她已經(jīng)在這里住了一個月。
香萼愁得夜里睡不著覺。
她的月事一直很準(zhǔn),但自從別院回來,這月月事已經(jīng)晚了十日。請明凈師太把脈沒有把出喜脈,但她也說了時日尚短,不能確定。
這日,她打算再去城門碰碰運氣。
誰知今日遇上的官兵將她不準(zhǔn)通行的事大聲說了出來,甚至問她所犯何事,惹來不少看熱鬧的人對她指指點點。
香萼又氣又羞,無地自容的勁過了,怎么也忍不住火氣,和他爭執(zhí)起來。
她究竟為何被禁止出城,這些官兵也不知曉緣由,畢竟當(dāng)時受到的命令只有這一句。京城貴人多,指不定她是哪位重要人物的家眷。見鬧起來,其他幾個官兵連忙上前勸阻。
回寺的路上她說不出的委屈,甚至有些后悔。
一回到住的小廂房,她伏在床上抽泣。哭了好一會兒,身下忽然一股熱流,香萼一時忘了哭,回過神來就快步去了凈房。
月事終于來了。
她捂住嘴,又哭又笑。
她并沒有懷上蕭承的孩子,換做一年前的她,哪能想到她會因為這就喜極而泣?
這段時日,蕭承一點動靜都沒有,蕭家也沒有。
沒有任何人來找過她。
她希望在外辦差的蕭承是徹底將她忘了,那些華貴之物就已是他對此事的所有補償了。
翌日,香萼快活地出門散心。憋悶一個月,見什么都覺得新鮮美好,回寺路上她看到一家小小的筆墨鋪子,走了進(jìn)去。
她打算和小尼法慧學(xué)幾個字,請伙計幫著選了適合初學(xué)者的毛筆硯臺,一陣“吱呀吱呀”聲響起,有幾個青衣學(xué)生正從二樓窄小老舊的樓梯下來,香萼付了銀錢等著伙計給她包好,抬頭隨意看了一眼。
這一眼,香萼錯愕不已。
而另一頭的李觀全身血液凝滯,接著又奔流起來。
他三步并作兩步下樓,直直向著那個反應(yīng)過來就抓著一個小包裹跑遠(yuǎn)的倩影追去。他鉆進(jìn)喧鬧的人群里,目光緊緊釘在她的背影上,一刻也不放松,一路上不知撞到了多少人,終于在街口拐彎處抓住了香萼的手臂。
他一次碰到她,顧不上冒犯,不敢放手怕她又跑了。
香萼垂著眼睛,兀自氣喘吁吁,沒有看他一眼,也沒有說一句話。
李觀心中又痛又喜,不知怎的開口第一句就成了這質(zhì)問的口氣,“你不是要出京城嗎?”
香萼低著頭顱,慢慢搖頭,從他手中抽回了手臂。
他連忙攔在她面前,周圍已有人看向這對容貌上乘似是在鬧矛盾的青年男女,李觀臉皮薄,帶著她走到附近的小巷口。
“香萼,這段時日你去哪兒了?你這幾日住的地方可安全,可有遇到麻煩?”李觀急切地問,一個多月不見,已是仲春,香萼換了輕薄春衫,整個人也像是薄了一層。
他心里因她驟然消失的氣,不知不覺就消失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你一個人在外,蘇家嬸子很擔(dān)心你,我姑母也是......”
香萼打斷了他:“李郎君,多謝你的好意。我很好,請你當(dāng)做沒有見過我,回去后也不要和我干娘提起。”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煩?我能幫忙嗎?”
香萼笑道:“李郎君不必操心我的事情了,我這就走了。”
說著,她福了福身。
李觀死死攔住她,不讓她走。
他當(dāng)真想不通香萼這樣良善溫柔的性子能得罪什么貴人,只是她明顯顧慮重重,想了想道:“香萼,我在書院里認(rèn)識的幾位學(xué)兄也已經(jīng)到京城了,其中有認(rèn)識官府衙門之人的。你有什么難處不如直接告訴我,他們就在方才鋪子里,我?guī)闳ヒ娝麄儯覀円坏老胂朕k法!”
香萼怔忪。
李觀清俊的面容上,眉頭緊緊皺著,一雙清亮的眼睛不放心地看著她,身子前傾,迫切地想從她口中得到答案。
但她看得出來,李觀并不怎么好奇,他是實實在在關(guān)心她。
香萼和他對視,道:“我不能告訴你發(fā)生了何事,我不會回去的,至于你說的出城,我很快就要走了,永遠(yuǎn)不會再回來。”
她硬起了心腸:“你我毫無干系,你再多管閑事只會招人厭煩。你曾說不忍你父母再供養(yǎng)你讀書,那就多想想他們,不要在會試前為女人花心思了。”
香萼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含糊的譏笑,轉(zhuǎn)身走了。
李觀呆立片刻,追上去攔住她道:“香萼姑娘,我李觀心里已經(jīng)將你當(dāng)做了未過門的妻子。即使無緣無福做你良人,你我相識一場,倘若要我眼睜睜看你被權(quán)貴所迫,我亦是良心不安。”
他面紅耳赤,一字一句堅定道。
這種話別人說起像花言巧語,李觀說起來卻很是誠懇,叫人一看就知道他當(dāng)真是這么想的。
香萼想起二人以前相處里,李觀那點執(zhí)著的傻氣,還有她最看重的老實善良,眼眸濕潤了。
她原以為,蕭承和她的那樁差錯,她永遠(yuǎn)不會告訴別人。
此時此刻卻動搖了。
不如就告訴李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