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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凈師太啞然失笑:“約摸一個月才能摸出來的,也要過了一月才可能會嘔吐。你這是心里緊張,一直惦念著才會吐了?!?
她問:“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明凈師太上下打量香萼,活了幾十年沒見過的好相貌,花一樣的人物,即使憔悴也很動人,還是姑娘打扮,獨自來投宿,可是遇到了什么壞事?
香萼搖搖頭,含糊說了句沒事。
她不說,明凈師太也沒追問。
香萼吞吞吐吐了半日,終于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師太精通醫(yī)術(shù),不知有沒有避子的藥方?實不相瞞,若是有孕,我是決不能生下來的?!?
明凈嘆道:“晚了,已經(jīng)五日了?!?
回屋的路上,香萼始終想著明凈師太最后提點她的話。如今用藥還是任何法子都已經(jīng)晚了,等一個月再去把脈,屆時若是有了,她也沒有改變主意,請她不要在寺廟里殺生。她聽出深意,又請師太指點,得了一個接生婆的住址,能接這個“殺生”活計。
事發(fā)的那一日,她像是被抽了筋骨般渾渾噩噩,后來就想著如何不進蕭府,完全沒有想到除了當(dāng)蕭承小妾外的后果。
而蕭承也沒有提。
是無可無不可的態(tài)度嗎?
他走了的這幾日,倒是沒有做出留人跟著看守她的事,香萼倏然間眼神一亮,生出一絲盼頭,盼著蕭承忙起來就將她徹底忘在了腦后,不會再來管她。
可眼下,她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
什么感覺都沒有。
可如果她真的有了蕭承的孩子,那不管她愿不愿意,他講不講理,都只有一條路了。
春日和煦陽光透過窗紗,舒朗有致。香萼一動不動坐了許久,忽地站了起來和在院子里掃地的法慧匆匆交代了一句要出去,快步走出了法妙寺。
第16章
香萼從法妙寺出來就低頭快步向前,走得氣喘吁吁心跳加快,才在巷子口攔住過路人打聽。
路并不是很遠,她準備走去,拐彎時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登時驚得愣在了原地,連躲起來都忘了。
李觀還沒有看到她,攔住了一個過路的老翁問他是否見過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手上比劃著她的身量。
他眼下青黑,嘴唇干裂。
一看就知已經(jīng)尋了她很久,像是一夜沒有睡好。
他正認真地描述,比劃她的模樣......
李觀快要說完時,香萼猛地回過神來,道旁一棵大樟樹已中空了,她立刻鉆了進去,昨日挨打的肩膀撞到枯干糙木,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蹲在里面,但愿李觀不會留意到。
昨日她留下這樣一張寫明是她自己走的字條,去報官衙門是不會搭理的,她預(yù)料到干娘應(yīng)會出來找她勸她回去一起商量辦法,但她沒有想到李觀會如此上心。
他還要考會試......
香萼低頭,眼眶一熱。二人住在隔壁,平日里有什么動靜都能聽個大概,她知道李觀偶爾出去訪友,其他時候都在認真溫習(xí),廢寢忘食。
和她的交談,是他每日唯一的閑暇。
她真想立刻沖出去,告訴李觀究竟發(fā)生了何事,說絕對不會考慮嫁給他,讓他不要再犯蠢找她。干脆把話說得難聽些,罵他不自量力,徹底斷絕他的心思。
可她真出去了,李觀一定會固執(zhí)地帶她回萬柳巷,就像他堅持不讓他認為的“壞人”來見她一樣。
她害怕連累他們,也不想耽誤李觀的備考。
香萼捂住嘴,不敢發(fā)出一點響動,讓自己融匿在樹中。也虧她今日穿了一盒褐色粗布衣裙,并不顯眼。她清楚地看著李觀一路都在打聽,對人作揖謝了又謝,只是都沒結(jié)果。
遠遠看去,他的臉色灰白。
她將臉埋在膝蓋上,肩膀微微抽動,好一會兒才邁著兩條麻木的腿出去,向明凈師太告訴她的穩(wěn)婆住址走去。再拐了個彎,就有兩個人眼神猥瑣地盯著她看,香萼加快了腳步根本不敢回頭,看到路邊有成衣鋪子連忙進去要了一頂帷帽。
想了想,又要了一身青色男子衣袍。
她的個頭在女子里算高,只是身姿纖細,男子衣袍穿在她身上顯得十分寬大。不過也不要緊,她回去改幾針就是了。
香萼買下,繼續(xù)向穩(wěn)婆住的魚尾巷走去。這地界越走越是偏僻,不三不四的人也多了,香萼戴著帷帽還好些,只不敢放慢腳步,記住路上打聽來的方向就悶頭向前走,一刻不敢停留,不敢應(yīng)聲。好不容易走到了穩(wěn)婆家,她并不在,家里只有一男一女兩個四五歲幼童看家。香萼溫聲向她們確認,坐在了她家中一張小凳上等她。
希望她會有辦法立刻根除她懷上......蕭承孩子的可能。
若是要提心吊膽一個月,她當(dāng)真會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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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從郡王府出來,身后響亮一聲隨即沉重的朱門關(guān)上,將半邊日光也關(guān)在了其中。
大門前,他接過護衛(wèi)遞上的馬鞭,上了馬不緊不慢地往下榻的驛舍而去。
他正經(jīng)手的事是樁抄家滅族的大罪,但蕭承不是第一次辦這等大案,心內(nèi)平靜無波。他習(xí)慣先以禮待人,好吃好喝招待三日,若是不配合,就不會再留情面。這回遇上的人有賊心沒賊膽,還算識趣,處置起來很是順利。
在驛舍解下佩刀用了午膳,一片靜謐,他忽然想起竇香萼。
最后見到她時,他在半是明亮半是昏暗的床帷之下注視她。她熟睡著,小臉埋在枕頭上,發(fā)絲散亂,幾縷黏在纖長頸上。
醒后會被送到她暫住的地方,考慮他的話。
他原本是想留幾個人在萬柳巷,日日夜夜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但她是個相當(dāng)謹慎的姑娘,在果園那幾日他就察覺到了她為人處世上的小心。若是派人跟蹤,萬一被她發(fā)現(xiàn),她難免會多想,不會再像往昔那樣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