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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將自己沉入香湯里,腳趾不小心撞到桶壁連忙縮回,這點疼痛微乎其微,卻叫她一下子坐了起來。
臉露出水面,香萼甩了甩鼻尖的水珠。
她已經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簡單小日子,但還沒有去夢里的湖上泛舟賞景,還沒有自己的屋子......
一入蕭府,深宅大院里,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和安寧都沒了。
是全都沒有了。
她擦干身體,穿好寢衣抱著外裳出去。外頭幾個丫鬟仆婦收拾浴桶,擺晚膳,給她烘頭發,各自忙活,有條不紊。她任由人給她熏發,實在不習慣丫鬟一口一口喂飯,自己吃了起來。
幾人都很安靜,也十足恭敬,臉上一點異色都無。她沒什么胃口,喝了一碗雞湯就放下碗。天黑透時,她已經躺在床上,蕭承進來了。
她縮了縮手,背對著裝作沒有聽見他的腳步聲。
蕭承坐下,摸了摸她的臉,“還疼嗎?”
香萼一陣臉熱,沒有搭理他。
“你好好歇息,明日我帶你回府拜見我祖父母和母親?!笔挸袦芈暤?。
“別怕?!?
他又安撫她。
她慢慢轉過臉,對上蕭承漆黑的眼珠。
溫柔,從容。
香萼卻是一陣心煩意亂,猛地坐了起來,皺眉看向他。
“蕭世子。”她叫了個稱呼,停住話頭。
他臉上笑容不變,將她耳邊青絲別到腦后,問:“怎么了?”
她沒有說話,心內如有火燒,迫切需要做些什么來痛快發泄一場。
蕭承完美的笑,她突然很是不適。
“可是哪里不舒服?”他關切地問。
兩人的臉近得呼吸都纏繞住,氤氳纏綿。
他做起來無比自在,輕唔一聲,像是在等著她說話后再次安慰她。
她腦中空了幾瞬,小聲道:“我累了,我想一個人睡了?!?
他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溫柔:“睡吧?!?
香萼躺下,立刻將綢被拉到眼下,閉上眼睛假寐,沒一會兒就聽見蕭承出去的聲音。
他似是篤定她不會再提回去,已經將她看成自己的女人......妾室......動作親昵又自然。
春夜雨后空氣清新,床榻上柔軟暖和,她卻像獨自走在一望無際的雪地里,冷凄凄,不知道出路在何處。
胡思亂想片刻,她聞到一股淡淡的怡人香氣,坐了起來。
值夜的丫鬟立刻問道:“您有何吩咐?”
“你點的是什么香?”
“是安神的熏香?!?
她命丫鬟去熄了,又堅決地讓她們都出去。不一會兒,室內只剩下她一人。
不知怎的,一想到熏香就覺得十分不對勁,卻又怎么也想不到是哪里古怪。
她想了一會兒放棄了,可她是絕對不能就這樣睡著的,香萼靜靜回想她是怎么進來的,謝家大少夫人的丫鬟帶她進來的那個側門在大門不遠處,夜里一定是有人值守的,而且不可能只有一二人。
香萼仔細回想前主家的后院,她知道京城不少勛貴府邸的建造大同小異,但此地是別院又不知是否一樣。通常西南角都會有小門,看門的是下等仆婦,裝出一副威嚴模樣應該可以混過去。
她又有一身好衣裳,香萼坐起來摸黑換上,盤起發髻。
一只腳尖才碰上地就腿軟了,她踉蹌著跌回床上。香萼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四處都沒有動靜,才慢慢下床穿好鞋子。她的腳步聲一向很輕,緩緩地走到了窗邊。后來雨停了,窗戶開了個縫隙,她小心推開,張望四周,沒有見到一個人影。
香萼屏住呼吸放輕手腳翻過了窗戶,立刻躲到庭院一棵高樹下,等了片刻弓著身子慢慢走了出去。地上濕滑,香萼如今的腿腳也走不快,小心翼翼地挪動。
蕭承看著心意已決,她說服不了他。
若真走到硬碰硬這一步,她一個才得了自由身的尋常民女,無權無勢,怎么和他相比?
他可是連她前主家永昌侯府都要小心捧著的人。
她如今什么都顧不上想,只想著要盡快離開,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一路上遇到值夜巡邏的仆婦小廝,好在香萼非常熟悉這些,幾次都躲藏了過去。夜色昏暗,只有風吹過的葉子簌簌聲,偶爾幾顆雨珠落在她臉上。
她順利地過了幾道月洞門,腿像被鐵釘穿過,疼得臉上出汗,幾縷青絲黏在兩靨上。
香萼咬咬牙,繼續向西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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