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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性從不單一。
有人選擇善意,也有人貪婪逐利。
沐遲的發文把流量推向了更高維度,更多“流量蒼蠅”嗅到了更濃的血腥味。沐遲的親自下場、顧循的“后臺”、沈祁安的“反轉可能”,簡直是天賜的連續劇素材。
不少博主非但沒有刪除視頻,反而更加興奮地置頂、加精,甚至配上更具煽動性的標題,比如“藝術家沐遲含淚道歉,背后的真相令人心碎”“顧循為何暴怒?細扒沈家舊案,沐遲才是最大受害者”等等。他們打著“為沐遲討公道”“揭露真相”的旗號,實則榨取最后一滴流量。
顧循看著這些在名利場中翻滾的“水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沐遲安靜的側臉和專注喝湯的睫毛,忽然輕聲開口:“你怎么提前發了?不怕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準備?”
沐遲喝完最后一口湯,慢悠悠地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他微微側過臉,抬眸看向幾乎貼在自己臉側的顧循。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屏幕微光映照下亮得驚人,閃著一種近乎狡黠的獵手自信。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壞笑。
“來,”沐遲的聲音帶著點慵懶的磁性,像是在分享秘密,“你家沐哥哥再給你上一課。”
“所有公關應對和帶節奏的操作,都是有滯后性的。從事件發酵,到背后的金主敲定方案、準備文案、調動水軍,至少需要大半天到一天。”
他示意顧循看時間:“而晚上八點,是流量最集中、觀眾最活躍的黃金時段。如果沈祁安那邊想洗白、想反擊,這個時間點至關重要,他們一定會選擇在這個時段集中投放。”
沐遲頓了頓,笑意加深:“現在,八點十五分。他們的洗白文案和反擊通稿已經準備好了,水軍也開始下場了。但是——”
“擴散需要時間。”
“他們現在,既撤不掉已經沖上來的熱搜,也壓不下我這篇正以更快速度擴散的‘道歉信’。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攻擊點,一定離不開‘我在包庇’‘背后有黑幕’這兩條。而我的道歉信,恰好提前堵死了這兩條路。”
“我承認你‘有錯’,但定性為‘年輕沖動、護短心切’;我展示了受害者身份和‘終結仇恨’的姿態,占據道德高地。”
“所以,”沐遲的語氣輕快起來,帶著幾分得意,“他們現在投放的任何攻擊內容,都會直接撞在我的槍口上。我越道歉、越大度,他們就越顯得刻薄、急躁,且別有用心。”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顧循下意識刷新了頁面。
兩條帶著“爆”字的新熱搜,以火箭般的速度躥升上來,并列在顯眼位置。
【昔日天才藝術家沐遲當街毆打他人,囂張宣稱“精神病打人不犯法”】【顧循無端控訴沈祁安,是個人泄憤還是背后有人指使】
矛頭果然繞過了顧循,直指沐遲。
顧循看著那兩條刺眼的熱搜,下意識地看向沐遲。
然而,預想中的陰郁或憤怒都沒有出現。
沐遲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明顯,甚至帶著一種坦蕩的從容。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在顧循的臂彎里靠得更舒服些,像是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顧循看著這樣的沐遲,懸著的心忽然落了地,甚至泛起一絲柔軟的笑意。
他又一次賭對了。
“邊看世界邊追你”的承諾,和隨之而來的死皮賴臉的靠近,再一次把沐遲從自我驅逐的邊緣拉了回來。
沐遲要拒絕,可以有無數理由;接受,也同樣可以給出無數解釋。
而那句“去看世界”的答復里,本身就藏著縱容,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更重要的是,顧循也選擇了給了沐遲一個新的、想要繼續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錨點。
沐遲希望顧循應有盡有、享盡世間美好。
而顧循的“應有盡有”和“世間美好”里,必然要有一個沐遲。
沐遲又怎么忍心,親手毀掉這個他耗費無數心血、一點點培養出來、如今正閃閃發光的顧循,內心最珍視的所求?
只要沐遲不再陷入自我厭棄與自我驅逐的內耗。
只要他愿意為了“守護顧循的愿望”而繼續站在這人世間。
那么,眼前這個哪怕直面舊日傷疤、依舊能冷靜布局反擊的沐遲,又有什么風雨不能面對、不能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