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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晰地聽到顧循對自己未來的定位,感受到那份堅定而毫不迷茫的憧憬時,沐遲真切地意識到。
顧循真的長大了。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并未激起欣慰的漣漪,反而迅速沉底,帶起一片冰冷的、名為“終結”的泥沙。
顧循有思想,有明確的目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如何運用自己的能力去獲取。
他不再是被動接受引導、需要被“馴化”或“塑造”的對象,而是一個已然成型、擁有獨立意志和行動力的成年個體。
那么,自己這個“游戲”的設計者、和“監護人”的角色,還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迅速在沐遲心中扎根、蔓延,催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消極與抽離。
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也沒有必要,再對顧循的人生指手畫腳了。
于是,沐遲進入了“放手”的新狀態中。
他對顧循的所有關心和照顧,不再有任何形式的抗拒或考驗。
他變得極度順從,極致縱容。
如果此刻顧循搬個小板凳坐在他書桌旁,就這么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工作一整天,他或許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甚至可能偏過電腦,讓顧循看得更清。
然而,這種毫無反抗的乖順和縱容,并未讓顧循感到絲毫的輕松或喜悅。
恰恰相反,它讓顧循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因為他現在太了解沐遲了,這不是什么“病情好轉”或“心態平和”的跡象,而是任務完成后徹底擺爛與放棄的姿態。
沐遲失去了與顧循“對抗”時的亢奮狀態,失去了那些看似瘋狂卻邏輯精密、充滿生命力的偵查與反偵查的興致。
他變回了初見時那個過分安靜、過分疏離的模樣,重新將自己嚴密地包裹起來,像一只對外界徹底失去興趣、蜷縮在窗角的病貓。
唯一的區別是,如今這只病貓不再費力隱藏自己的病痛了。
他會在不適時直接說出來,會按時吃藥,會配合一切“治療”,但這配合之下,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無所謂”和對關心者努力的正反饋。
顧循深知,治療心理精神疾病,任何外力的干預、藥物的控制、環境的營造,都只是輔助。
真正能讓病情出現轉機、讓靈魂從泥沼中掙脫出來的,唯有病人自身那股“想要活下去”“想要變好”的求生欲,那份主動的、哪怕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自救”意志。
而沐遲,恰恰沒有這一點。
他所有的精力,在完成了“把顧循養大成人”的任務后,就被徹底抽空了,剩下的,只有一片茫然的虛無,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陽光明媚的午后,別墅客廳空曠而安靜。
沐遲慵懶地陷在寬大的沙發里,身上蓋著薄毯。
他手里的平板電腦自動播放著一個接一個的快節奏短視頻,閃爍的光影映在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眼神卻沒有聚焦,仿佛那些喧鬧的聲音和畫面根本無法進入他的意識。
他的雙腳不知何時已經被顧循攏進了懷里。
顧循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用自己溫熱的腹部暖著那雙總是冰涼的腳。
沐遲的腳趾無意識地、一下一下輕輕踩著顧循結實的小腹,像貓在“踩奶”,帶著一種下意識的依賴和舒適。
顧循垂著眼眸,手里拿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和小巧的水果刀。
他削皮的動作流暢而仔細,去核,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然后用銀色的小叉子叉起一塊,遞到沐遲唇邊。
沐遲的眼睛沒從平板上移開,只是自然而然地微微張口,含住蘋果塊,慢吞吞地咀嚼。
吃了大約半個后,他偏過頭,無聲地躲開了顧循再次遞來的叉子。
顧循自然地收回手,將剩下的半個蘋果自己吃完。
然后,他拉過旁邊的毛毯,仔細地將沐遲已經暖熱的雙腳蓋好,起身走到廚房,用精致的骨瓷杯泡了一杯香氣醇正的紅茶,輕輕放在沐遲伸手可及的邊幾上。
做完這些,他重新坐回地毯,再次將沐遲的雙腳攏回懷里暖著,然后拿起手邊那本《python編程:從入門到實踐》,安靜地看了起來。
時光在這樣靜謐、溫馨、甚至堪稱“美好”的畫面中緩緩流淌。
落地窗外的陽光從熾烈變得柔和,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沐遲似乎真的很享受這種狀態。
然而,顧循卻在這片平靜無波的表象下,看到了無盡的、令人心悸的深淵。
但顧循并沒有選擇立刻去打破這份“寧靜”。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故意制造“麻煩”來刺激沐遲,沒有強行拉他出門,也沒有用激烈的言辭去質問或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