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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遲一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撐在車窗邊,側臉在晨光里線條清晰,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笑。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快許多,尾音微微上揚,仿佛在為這場“勝利”感到愉悅。
“滾去上課吧,以后……少管我?!闭Z調里帶著一種“重獲自由”的、“小人得志般”的輕佻。
顧循默默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受傷或憤怒的情緒。
他偏頭,安靜地看著沐遲。
或許是停藥后更換的新藥影響,又或許是前幾天被強行壓制后的應激反彈,沐遲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混亂而亢奮的狀態。
他生動豐富的表情,言語時而尖銳帶刺,時而輕佻嘲諷,看起來也越來越開心,嘴角上揚,眉眼彎起,漂亮、驚艷,又病態。
顧循心里竟隱隱覺得,也許沐遲骨子里,本就該是這樣。
不是后來那個蒼白、隱忍又平靜的“監護者”,而是一只會上房揭瓦,會鮮活表達喜怒、甚至有些惡劣毒舌,精力充沛的“喪彪”。
而顧循也清楚,這樣的“生動”并不意味著真正好轉,而是另一種形式的不穩定,甚至可能正朝著更危險的方向滑去。
這份“真實”,更像一座建在流沙之上的海市蜃樓,虛假、空無,卻引人入勝。
車子平穩地駛向學校。
越靠近目的地,沐遲嘴角的笑意越明顯。
晨光落在他精致的側臉上,那雙曾經平靜內斂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閃爍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即將獲得自由的興奮與狡黠。
終于,車停在熟悉又陌生的校門口。
學生們三五成群,說笑著涌入大門,滿是青春的朝氣。沐遲轉過頭,對著顧循揚了揚下巴,眼神催促,像一只即將擺脫看管、可以獨自溜出去撒野的貓。
顧循沒有立刻下車。
他解開安全帶,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沐遲,看了很久。直到沐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挑眉準備再次催促時,顧循才開口:“中午想吃什么?”
沐遲一愣,隨即嗤笑出聲,故意齜了齜牙,露出一個挑釁的表情:“我自己去吃火鍋!加麻加辣!不帶你!”
他等著顧循像之前那樣板起臉,用那種不容置疑、冷靜到無情的語氣拒絕自己。
但顧循沒有。
在雨夜談判之后,在沐遲因木僵前期的情緒遲鈍而未曾注意到的幾天里,顧循被沐晞安排著,緊急接受了數次心理團隊的專業指導。
他學會了如何應對邊緣狀態下的情緒波動,如何在不觸發劇烈對抗的前提下設立邊界,也學會了在看似“無理取鬧”的要求里,尋找可協商、可引導的縫隙。
于是此刻,他臉上沒有否定或皺眉,反而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商量意味地開口:“今天……吃燜面好不好?我們學校食堂的燜面挺有名的。中午我借同學的飯卡,帶回來給你嘗嘗?!?
他頓了頓,在沐遲笑意放大、眼神逐漸挑釁時,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更緩,近乎請求:“火鍋……周末你帶我一起去吃吧?我也好久都沒吃正宗的辣火鍋了。”
沒有直接拒絕,沒有無視,也沒有冷硬的“不行”。
而是給出了替代方案,一個清晰的計劃,以及一個帶著延遲滿足和陪伴意味的請求。
這個回應完全出乎沐遲的預料。
他準備好的所有反擊和挑釁,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他怔怔地看著顧循,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少年。那雙眼睛干凈而認真,沒有了前幾天冰冷的程式感,反而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真誠的邀請。
周末。出門。一起。
這幾個詞像細小的鉤子,輕輕撓在沐遲心上。
他沉默了,臉上的得意與挑釁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而茫然的審視。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校門口隱約的喧鬧聲。
良久,沐遲才像是找回聲音,帶著點殘留的驕橫和不確定,嘟囔道:“……那我還要咖啡和南門那家的炸串。”
這一次,他沒有說“就要”,而是用了“還要”,像是在追加條件,也像是在試探底線。
“好?!鳖櫻鸬煤敛华q豫,沒有任何異議,“中午我一起帶回來。”
這份爽快到近乎縱容的應允,反而讓沐遲再次愣住。
他上下打量著顧循,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偽裝或勉強的痕跡,卻只看到坦然,以及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里,隱約的期待。
沐遲心里那點報復的快感與即將“脫困”的興奮,忽然像被戳破的氣球,徹底消失。
一種更復雜、更茫然的情緒涌上來,堵在胸口,讓他一時不知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