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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木馬上下來，顧循的耳根發(fā)熱，沐遲沒說什么，只把手機(jī)屏幕轉(zhuǎn)向他，照片里的少年坐在白馬背上，背景是旋轉(zhuǎn)的光影，臉上的表情與其說開心，不如說緊張和茫然。

“下一個。”沐遲收起手機(jī)。

碰碰車。

顧循開著那輛紅色小車橫沖直撞，動作生疏，卻明顯很興奮。

他不熟練，又下意識總往沐遲那邊靠，撞了沐遲好幾次。

沐遲表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一局結(jié)束，顧循被沐遲撞得眼冒金星，感覺整個人在各種旋轉(zhuǎn)翻滾。

接著是旋轉(zhuǎn)咖啡杯。

顧循轉(zhuǎn)得很快，杯子飛速旋轉(zhuǎn)，四周的景物被攪成一片色塊，顧循臉上的笑開始變多，也停留得更久，沐遲看見了，嘴角也輕輕勾了一下，只是很淺很短。

時間快速到了正午，太陽有點烈，沐遲被曬得皺起了眉，隨后他就找了家快餐廳吃午飯休息。

加冰的可樂在嘴里炸開，刺得顧循舌頭發(fā)麻，薯條蘸番茄醬，炸雞漢堡配奧爾良烤翅，味道很好，這些都是小孩的快樂餐，顧循并不懂沐遲帶他來體驗童年的深意，但對顧循來說，這些所有東西都是第一次，在和沐遲生活的這幾個月里，他見過太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每一樣都在把他的世界往外撐開一點。

吃完，沐遲買了兩個散熱小風(fēng)扇，開始下一輪。

顧循看著不遠(yuǎn)處高聳的過山車軌道，聽著上面一陣陣尖叫，目光不自覺追著那條飛速穿梭的長龍。

沐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過山車從最高點俯沖而下，速度快得發(fā)狠，尖叫聲也更密，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喉結(jié)滾動。

“……你想玩？”他問，聲音很穩(wěn)。

顧循其實無所謂，只是看到下面排著的長隊，覺得這大概才是游樂園的主項目，于是“嗯”了一聲。

沐遲沉默了幾秒：“好。”

隊伍很長，沐遲幾乎不說話，只是仰頭看著過山車一次次呼嘯掠過，眼神發(fā)空。

終于輪到他們，工作人員檢查安全裝置，顧循坐在沐遲旁邊，立刻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

“沐……沐遲？”顧循試探著叫了一聲。

沐遲眨了眨眼，像沒聽明白，只空洞地回看他。

“你！”

安全架即將落下的瞬間，顧循猛地起身，把沐遲從座椅上拽了出來。

工作人員上前詢問，沐遲站在顧循身邊，完全不太在狀態(tài)，有些游離和僵硬，旁邊的顧循瘋狂彎腰道歉，然后拉著他離開了。

快走到出口時，沐遲才像終于回過神，停下腳步，回頭指著已經(jīng)升到頂點的過山車問道：“不玩嗎？”

“不玩了。”顧循說，聲音不大，還有些急切：“我累了，想回去。”

沐遲一怔，看向他。

“腿有點疼。”顧循又補(bǔ)了一句，視線移開，“復(fù)健老師說我現(xiàn)在還不能太累。”

沉默良久.....

“……好。”沐遲最終開口：“那回去吧。”

回程的車?yán)锖馨察o。

沐遲開得很慢，比來時慢很多，他握方向盤的手很穩(wěn)，嘴唇卻沒什么血色。

顧循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車開進(jìn)車庫，停好，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屋。

進(jìn)屋后，沐遲像沒事人一樣點外賣，吃完飯，回書房。

顧循想問點什么，卻不知道從哪里開口，只能看著沐遲的背影，直到書房門關(guān)上。

深夜，作業(yè)寫完，第二天的課也預(yù)習(xí)過了，顧循有點口干，開門去廚房拿水。

屋外沒開燈，顧循習(xí)慣摸黑，明知道沐遲睡在二樓，開燈也不會影響，可他還是下意識放輕腳步，像怕驚動了誰。

冰箱門一開，冷光在黑暗里亮得刺眼，突然，顧循注意到客廳里有一塊不對勁的陰影。

定睛一看，顧循愣住，沙發(fā)上蜷著一團(tuán)人影，客廳沒開燈，傍晚殘留的光從落地窗斜斜灑進(jìn)來，勾出沐遲有些瘦削的肩線。

他看起來……很小，此刻的沐遲不像平時那個總是平靜無波的，現(xiàn)在的他更像一個把自己縮起來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