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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的沈閣就一直盯著江伯寅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他突然想看看先生知道自己喜歡男人會是什么反應。
然而江伯寅只是短暫地愣了下,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純粹地接受了信息,依舊是那副深不見底的平靜。
平靜到讓沈閣覺得,這是一件對先生來說無關緊要的事情。
無關緊要到就像沈閣不會去關心艾秘書剛剛打的網約車,是私家還是專享一樣。
沈閣心里莫名升起一絲不甘,其中還夾雜著一股說不清的失落。
短暫的停頓后,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地說道:“我是同性戀。”
江伯寅目光依舊停留在沈閣的臉上,平而靜。
過了幾秒,從喉間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嗯。”
他的平靜就像無形筑起一道看不見的墻,把沈閣那些復雜的情緒輕飄飄地擋在墻外。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隱秘的日料店前,門面低調,只掛著一盞暖黃的燈籠。
推開竹子編造的門,里面是一小段石階路,階邊綠綠蔥蔥種植著各種花草。
沈閣跟在江伯寅的身后,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背影上。
江伯寅的肩膀很寬闊,西裝勾勒出挺拔的線條,走路的時候就連衣擺的幅度都克制而優雅。
沈閣心跳得很快,光是看著先生的背影,就會讓他亂了陣腳。
真的好喜歡啊。
“江先生,您來了。”穿和服的女將拉開木門,恭敬地欠身說道。
包廂內是傳統的和室,沈閣心情不太好,悶悶地坐在蒲團上。
江伯寅脫了外套,正在解開襯衫的袖扣,他沒有抬頭,開口說道:“我點了你喜歡吃的鰻魚飯。”
沈閣看著先生,發現他袖扣解得不太順利,指尖捻了兩次才將那枚袖扣解開。
他順著桌沿爬了過去,跪坐在疊席上,先幫江伯寅把襯衫挽到了小臂上,然后又紅著臉抬起另一只手,好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沈閣動作很慢,還趁機碰了碰江伯寅結實的小臂。
江伯寅倒是沒察出他的異樣,嘴角斂著弧度,“麻煩團團了。”
沈閣坐回了原位,聽到江伯寅哄孩子似的的語氣,心里又開始變得悶悶的。
為什么總是把他當成小孩子。
他又想到剛才先生聽到‘我是同性戀’的時候,那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先生根本不在乎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或者是一條狗,這對先生來說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先生。”沈閣小聲問道:“我喜歡男人,您不覺得奇怪嗎?”
江伯寅正在倒茶,茶水在杯中蕩起一圈漣漪,有點溢出杯口,他很少會有這種失誤,眉頭微微皺了下才回道:“不覺得。”
“那您討厭同性戀嗎?”
江伯寅抬眸看了眼沈閣,“不會。”
這時候女將推門進來,端上了一盤金槍魚刺身,魚肉鮮嫩,江伯寅不急不慢地放下手里的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沈閣碟中,“嘗嘗。”
江伯寅的答案并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但是沈閣要聽的不是這些。
沈閣用筷子戳了下碟里的魚肉,語氣里透著點不甘心,“您不想知道我喜歡誰嗎?”
江伯寅給自己也加了一塊魚肉,他咀嚼的很慢,直到全部把食物咽下去才說道:“你喜歡誰都沒關系,但是以你現在的年紀,最好止于喜歡,不要有更深層的牽扯。”
沈閣抿了下唇,聲音很小但是帶著點不服氣,“為什么?”
面對一連串的問題,江伯寅并沒有失去耐心,他好脾氣地回道:“你現在還小,感情的事情不必著急,人生每個階段都有該做的事情。”他繼續說道:“你現階段應該學習如何先成為一個獨立且強大的人,你還沒有足夠能力去承擔一份感情可能帶來的所有后果。”
沈閣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剛要說什么卻被江伯寅打斷,“食不言。”
沈閣咬了下唇,像泄了氣的皮球,低低應了聲,“知道了。”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默。
沈閣食不知味,平日最喜歡的鰻魚飯,此時也覺得味同嚼蠟。
他偷偷用余光看了眼先生。
先生一如既往的從容優雅,細嚼慢咽,仿佛沒有什么事情能打擾他的用餐。
沈閣在心里暗自嘆了口氣。
“吃飽了?”江伯寅放下筷子,用濕毛巾擦了擦手。
“嗯。”沈閣像霜打得茄子,低低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