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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辛和沈白都沒說話,s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簡直讓人絕望。
沈白把紙條翻過來,讓他們看上面的血跡,又說:“藍田身上38處創口幾乎都集中在胸腹部,整個上身全被血液浸透。紙條是在藍田的上衣口袋里發現的,但上面只有非常少量的血。”
血跡形態分析是沈白的領域,江苜不是很懂,問:“血跡少說明什么?”
沈白:“紙條上只有少量血痂碎屑,和輕微的干污血跡,說明紙條被放進藍田上衣口袋時,藍田衣服上的血已經近乎干透。根據昨晚的天氣、溫度、風力,還有尸體仰姿、衣服面料等等因素推斷,干透的時間大概需要2-3個小時。”
“也就是說,s殺了藍田后,在東宇大廈樓頂,在尸體旁邊,至少待了兩三個小時。”
三人陷入沉默,這說明什么?說明s殺人后毫無慌亂感和急于逃離的心理,只有絕對的掌控力,強大的自信,游刃有余的姿態。
唐辛在想他為什么要這樣?是為了挑釁嗎?
江苜看著那張紙條,又思考了許久,繼續分析:“s對藍荼的稱呼是“藍警官”,以他獲取信息的能力來說,他不可能不知道藍荼的全名。”
唐辛抬頭,問:“這個稱呼有什么問題?”
江苜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覺得在這里姓氏+職務的稱呼是為了表示尊重,以及對藍荼職業身份的肯定。我不認為這張紙條上的內容是挑釁,反而是一種真心實意的情感流露。”
唐辛蹙眉:“真心實意?情感流露?”
江苜點頭:“對,他說他深感遺憾,以及默哀,這些都是發自內心的。”
唐辛不語,看著那個字條陷入沉默。
接著江苜又說:“可是這么分析的話,這個人就更復雜了。他在致敬警察的同時,又在踐踏司法尊嚴。”
他手摸著下巴說:“真的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他似乎對于整個體制有種……又愛又恨的矛盾感。”
沈白抬起眼皮,又愛又恨,s愛的是什么?恨的又是什么?
江苜沉思片刻,說:“我覺得,他可能遭遇過司法的不公對待,但又因為某種原因對于藍荼這種絕對正義、正面的警察懷有發自內心的敬意。他既尊重藍荼這樣的殉道者,又不屑于現實的司法制度。”
他們都想起之前在舊劇院的那個雨夜,當時s言談間似乎確實對法律、司法、規則這些東西很不屑。
同時,沈白又想到父親忌日那天,s站在他墓碑前的身影。
江苜又陷入思考,他思考的時候很安靜,仿佛羽化飛升,但是每次他這種狀態之后往往又會帶來突破性的分析,所以兩人沒有打擾他。
過了好幾分鐘,江苜又說:“他還有些惡趣味。”
唐辛:“怎么說?”
江苜轉頭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外人在場,便探究地看著他們倆,問:“你們兩個實話實說,看到藍田的遭遇,心里有沒有一種……痛快的感覺?”
唐辛和沈白都愣住了,江苜真的很敏銳,也很直白。
作為一名警察,理性上他們當然希望親手把藍田繩之以法。但是從個人情感方面來講,他們都覺得藍田即使被槍斃,也不足以抵消他們內心的沉痛。
藍荼的死,會成為他們這些人心底一道永遠不能愈合的傷口。
藍田被活活捅了38刀,帶著藍荼加倍的痛苦,像條狗一樣在無人的地方流干了血,一點點死去,他們心里有痛快嗎?
從人的角度來說,有。
但從執法者的角度來說,這不正確。
面對江苜讓人無所遁形的視線,兩人面面相覷,看了眼對方,又看向江苜,很老實地點頭,異口同聲:“有。”
江苜并不驚訝,嗯了聲:“當你們作為警察因為s的私刑感到痛快的時候,s就已經贏了。”
唐辛和沈白一怔,沉默不語,心情很復雜。
江苜話鋒一轉:“不過你們能坦白承認,這很重要。承認是免疫的第一步,只有正視,才能保持警惕,才能避免自己成為s的理念共犯。警察也是人,有這種情緒很正常。”
沈白抬頭看著江苜,心里生出暖意,對江苜的信任和欣賞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同時也認識到江苜是一名多么優秀的心理學家。
剛才的對話,不動聲色間,江苜就已經完成了對他們的心理干預,為他們進行了一場認知排雷。當他們坦白說出“有”這個字的時候,s埋下的思想炸彈,就已經被江苜安全拆除。
窗外夜色漸濃,三人還在分析案情。
唐辛:“我現在想不通的是為什么s能找到藍田?我們都找得這么困難,他是怎么這么快找到的?”
說著,他起身在白板上又寫又畫,整理關系圖,然后看著白板,說:“藍田向二濤借高利貸,二濤是趙坤泰的手下,趙坤泰就是韓少功,也是韓平易和韓青山的堂弟,s和東宇大廈有關系,而東宇大廈是韓家兄弟的,s又把藍田弄到東宇大廈去殺。”
“爬了十幾層樓,絕不僅僅只是為了避開人那么簡單,如果只是這樣,他還有很多選擇。”
看著白板上的關系圖思考了一會兒,唐辛說:“已知,s殺藍田是出于一種……”
他有點不知道怎么形容。
沈白接過話,說:“有點像那種專殺貪腐惡人,替天行道的俠盜。”
這話唐辛就不愛聽了,轉頭看著他,不滿道:“那我呢?我既不貪又不腐也不惡,可s之前還想殺我呢。”
江苜:“我覺得那是因為他那時候不了解你。”
唐辛瞪眼:“不了解就能殺嗎?”
江苜點頭:“對,s殺人的時候是沒有任何心理障礙的,如果對他來說,殺你的收益要大于殺你的風險,他自然就會動手。”
唐辛:“收益?”
江苜:“我之前不是說過嗎?s想要把東宇大廈變成焦點,吸引視線,提高討論度。如果當時是在別的地方,s大概率不會殺你,但當時你們在東宇大廈。一個警察死在東宇大廈所能引起的震動,對他來說就是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