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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平縣任職兩年期滿后,沈秋山調回臨江,但還是經常往江平縣跑。
沈白:“就連沈墨出事的時候,案件審理期間,他都還是隔三差五就往江平縣跑,我覺得他應該是愛上了什么人……”
揣測分析父親的感情世界,似乎讓沈白有點不自在。不止這樣,唐辛發現在很多需要表達感情的情景中,沈白的狀態都顯得很生澀。他也許可以用理性邏輯解構全世界,但是情感表達上還不如三歲小孩兒。
頓了頓,沈白又說:“而且,他都有再婚的打算了。”
唐辛:“他跟你說他準備再婚?”
“算是吧。”沈白搓了搓臉,回憶道:“他問過我,能不能接受家里多一個人。”
唐辛:“你怎么說?”
沈白:“說實話我有點抗拒,不過那時候我媽已經過世很多年了,他有再婚的打算我也能理解……沈墨,第一次來例假都沒有媽媽教她該怎么辦,她發育了要穿小背心,還是李銘的媽媽提醒我們的。所以我又想,他再婚也許不是壞事,所以就說我能接受……”
但心里還是會覺得對不起媽媽吧,唐辛看著他回避的眼神,心尖被擰著似的疼。
他能看出來沈白真的很在意家人,對沈墨的疼愛發自肺腑,不敢想沈墨和沈秋山相繼出事的時候,才十六歲的沈白是怎么抗過來的。
都有ptsd了……
想到之前自己在車里對沈白的所作所為,唐辛的愧疚幾乎要從身上流出來。
沈白繼續說:“后來沈墨出事,我以為他再婚的事會擱置,結果他還是往江平縣跑,他從樓上掉下來那天的前一天……”
唐辛注意到他說的是掉下來,而不是跳下來,可見沈白從心里就不認同沈秋山是自己跳樓的這個可能。
沈白:“前一天,他還說他明天會帶那個人回來見我,所以他怎么可能是自殺?”
只是那天他一直沒等到沈秋山回家。
空氣中沉默了一會兒,唐辛問:“你是什么時候打算把我拉進來的?”
不是直接告訴他實情,而是用這枚指紋,讓他自己去發現、追查。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嗎?
昨晚在閃粉炸彈,沈白說了這樣一個觀點,相比送上門來的,人會對自己發出主動的對象會更信任。對人是如此,對真相也是如此。
讓唐辛自己發現,效果絕對比上來就主動告知更好,而且沈白還可以在這個過程中觀察唐辛。假如唐辛思維不夠敏銳,對真相不夠執著,那他今晚都不會來敲開沈白的門。
沈白淡漠如陳年白葡萄酒的眼睛顫了一下,回答:“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唐辛怔愣住,回憶兩人劍拔弩張的初次相遇。
沈白:“你可能覺得第一次見面我很討厭你,但事實恰恰相反,唐辛,我很欣賞你。”
“你銳利、堅定、不掩鋒芒,想翻舊案需要的正是這種態度。還有認真、嚴謹,不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對細節的敏感,以及對真相執著。”
沈白夸得唐辛都快繃不住了,努力克制著表情,保持嚴肅。
沈白:“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過于沖動,但是前期面對我的多次挑釁你居然能忍住,說明你能克制自己的情緒,這很好。”
“李萬山的案子,紀檢、經偵、刑偵三線調查,沒有查出任何疑點,只有你對背后原因存疑,并且據理力爭,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風從城市上空吹過,帶來了第一場秋雨。冰冷的潮意從窗外襲入,靜謐的黑夜無盡頭地延伸,雨聲漸大,璀璨的城市夜景被融化成流動的幻象。
唐辛已經離開許久,沈白依舊坐在陽臺一動不動,被熟悉的隱痛侵襲,喪失了對身體的調動能力。
在沈墨和沈秋山先后離世那段時間,沈白曾一度因過度悲傷而“癱瘓”,終日陷入無盡的悲傷,極度疲憊,能量近乎被耗盡。
他為此休學一年,終于一點點活過來。
現在那種感覺又來了,他想站起來,可是脊椎仿佛變成了一串松散的積木,稍一動作就會散架。他只能那樣長久地坐著,聽著雨聲漸大,直至轟鳴。
稍進來的雨霧把他打濕,他仍一動不動,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唐辛休假,仔細算算他已經三個多月沒有休過假了,今天休假還是陳文明強制要求的。
唐辛本來不想休,說這段時間忙,隊里離不開他,忙完這陣再休。
對此,陳局是這樣回復的:“離不開你?你是說刑偵支隊離了你就轉不動了?就癱瘓了?你平時怎么帶的兵?沒了牽頭的他們就不知道該干什么了?那你這個領導當得真夠無能!寫份檢討給我。”
一句話給唐辛干啞了,在寫檢討和休假之間,他只好選了后者。
作為華夏兒女,身體里留著農耕民族的勤勞血液,唐辛根本沒辦法單純地享受,不干點什么就感覺渾身不舒服。
他一覺睡到十點多,起床洗漱,在偌大的家里轉悠,走來走去像巡視領地。又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太像狗,便回到沙發上看影片。
電影剛放了個開頭,他就接到陳文明的電話,讓他過去吃午飯。
換衣服出門,電梯打開,一個穿黃色制服的外賣小哥從里面出來,看著手上的外賣單往里走。
擦肩而過的一瞬,唐辛看到外賣小哥手里拿的是某團藥品配送的專用黃色紙袋。這一層就兩戶,不是他,那就只能是沈白了。
沈白今天也沒去上班嗎?生病了?
看著電梯門在眼前緩緩合上,唐辛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出去,直接下樓了。
沈白還能自己買藥,可見病得并不重,用不著自己送關懷。
“姨,我來了。”唐辛一進門就喊人。
廚房很快傳來回應:“我在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