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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桌邊坐下,銳利的雙眼快速閱覽起來,時間過去太久,紙張已經(jīng)泛黃變脆,還帶著隱約的霉味。
他試圖在里面找到新的線索,解開他眼前的迷障,哪怕再勉強的牽引,也總會有蛛絲馬跡。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唐辛看下來只有心痛。
檔案中附有沈墨死亡時的現(xiàn)場照片,美麗的少女眼睛睜得很大,空洞的眼睛望著天空,嘴巴微張。頭發(fā)粘在臉上,裙子臟得不成樣子,全是血跡和不知名液體。
他還看到了沈墨的尸檢報告,那些詞組觸目驚心。多人參與、撕裂傷、挫傷、咬痕、咽喉損傷、尿液、出血……
這些內(nèi)容看得人胸口發(fā)緊,呼吸不暢,想站起來發(fā)泄,砸爛、撕毀點什么。
翻到最后,唐辛看到幾張指紋卡。
指紋卡作為無法篡改的原始記錄,是所有證據(jù)鏈的起點。十幾年過去,這幾張指紋卡已經(jīng)氧化,邊緣干燥脆裂,但是指紋還是很清晰。
唐辛拿起其中一張,視線驀然凝住,看著那枚標注了“右手-食指”的指紋。
指紋尺寸不大,線條如年輪般細密而整齊,只在左上方有一條不和諧的痕跡,打破了梯田般和諧的延展。
那是一個疤。
檔案室突然變得很安靜,唐辛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陳舊的灰塵在燈光下靜靜飛舞,無聲翻滾。
那枚沒有任何生物痕跡的、宛如鬼魂留下的、找不到歸屬的指紋。
來自死于十四年前的沈墨。
第42章 第四個人
唐辛心驚肉跳地看著那枚指紋,耳邊刮過一陣呼嘯的冷風。
沈墨,一個已經(jīng)死了十四年的人,現(xiàn)在早就變成了一捧灰,她的指紋為什么會在十四年后出現(xiàn)在兇案現(xiàn)場?
“當年負責沈墨案的刑警……”唐辛低頭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問:“張雨警官他在嗎?”
李贊聽到這個名字,眉心微蹙:“張雨?”
他拿過資料看了眼上面的日期,說:“這么早的案子啊,都十四年了,張雨……我在分局八年沒聽過這個名字,可能調(diào)走了。”
唐辛把手里的指紋卡捏得幾乎變形,語氣急切道:“你幫我問問他的聯(lián)系方式,現(xiàn)在。”
李贊被他眼里瞬間冒出的血絲驚了一下,連忙安撫他:“好好好,你先別急,我去幫你問問那幾個老家伙。”
李贊離開后,唐辛再次將視線轉(zhuǎn)向現(xiàn)場照片。
少女倒在一片血泊里,睜著空洞的雙眼,清澈的瞳仁倒映著暮色中的天空。血跡在她身下漫延一片,伸展到兩側(cè),宛如一雙殘破的血色翅膀。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李贊表情凝重地進來,唐辛放下手里的檔案資料,問:“怎么了?沒問到嗎?”
李贊搖頭:“張雨十年前調(diào)到了南洲,四年前意外身亡了。”
唐辛眼睛猝然睜大,有些東西瞬間在大腦里連通了。
南洲,刑警,意外身亡。
凝滯幾秒,唐辛低頭又去翻檔案里沈墨的尸檢報告,去看出具報告的法醫(yī)名字。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你再幫我確認一件事。”
深夜十一點多,正準備睡覺的沈白突然聽見門鈴聲。他打開門,看到唐辛站在門外。
唐辛高大的身形極具壓迫感,幾乎將不小的門框塞滿,他身上裹挾著夜風的氣息,面無表情地看著沈白。
沈白的手還扶在門把手上,微微一愣,接著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神平靜下來,看著唐辛一言不發(fā)。
那張臉白如冰雪,毫無血色,他身后玄關(guān)的壁燈撒下黃色光圈,讓周圍的色調(diào)顯得更加詭譎、幽暗。
所有翻江倒海的驚乍情緒都化為無聲的對視。
唐辛宛如白煉般的視線緊緊逼視著他,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許久后,唐辛緩緩開口:“你向我保證過,說絕對不會在尸檢鑒定結(jié)果上動任何手腳。”
沈白:“是,我保證過。”
唐辛沉默許久,緩緩開口:“你確實沒在尸檢上動手腳,但你在物證上動了。”
沈白輕輕呼吸,沒說話。
有什么東西在他們之間緩慢皸裂、破碎,那條尖銳的楚河漢界也再次明朗清晰起來。
絮狀的夜云好似一匹流綢,在灰藍夜空高懸,穿插在高樓之間。
客廳,唐辛坐在椅子上,坐姿霸氣,兩條大長腿一擺,把坐在對面的沈白牢牢困住,審慎地看著這個人。
沉默片刻后,他問:“這太拙劣了,沈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李萬山到底為什么自殺?張吉玉是不是你殺的?你不惜干擾偵查方向,留下沈墨的指紋到底有什么目的?”
“別跟我說你想把事情推給已經(jīng)死了十四年的沈墨,做成冤魂復仇的樣子。你當了這么多年法醫(yī)應(yīng)該知道,這種手段連陸盛年這種傻子都糊弄不了。”
這也是唐辛最困惑的一點,沈白如果真的是兇手,想栽贓、嫁禍,或者偽造成意外、自殺,乃至毀尸滅跡,以他的能力都能做到。
卻偏偏選擇這么拙劣的手段。
唐辛雖然也疑惑那枚指紋的古怪,但是壓根、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靈異解釋上想過。刑警、法醫(yī)這種職業(yè)要是還相信世界上有鬼,那司法就真是完蛋了。
只能是人為,而誰有這個機會呢?
當時現(xiàn)場保護撤銷后,他和沈白去李萬山家。從書房出來后,是沈白主動走到書架旁帶著他的視線,才讓他注意到了那個明顯被動過的獎杯。
至于張吉玉皮帶上的指紋,唐辛還記得張吉玉尸體被帶回當天,自己去沈白辦公室找他時兩人的對話。
“你這是從哪兒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