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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辛又問:“你這種情況是工作之前,還是工作之后出現的?做過心理評估嗎?”
沈白一掃剛才的怔愣軟弱,瞬間進入對峙狀態,表情冷下來,說:“我沒有ptsd,唐隊長,你有執醫資格嗎?直接就幫我確診了嗎?在沒確認的情況下這么質問我你覺得合適嗎?”
唐辛看著他,瞳仁里閃過一道雪亮的白練,像要刺破真相的明燈,他問:“你說你沒有,那你剛才的反應怎么解釋?沈白,你不是那么不冷靜的人。”
沈白直視他的眼睛,兩人的視線膠著地糾纏著,探究和戒防,強攻與弱守。
唐辛很清楚自己在做一件很卑鄙的事,如果沈白剛才真的是ptsd,那自己趁這個時候拷問他是非常不人道的。
但同時,他也深知現在是沈白心理防線最薄弱的時機,想從他嘴里挖出什么,現在是最好的機會。真相至上和人道關懷往往對立,常做審訊的唐辛很清楚這一點。
車內寂靜無聲,只有無形的火星噼啪四濺。車外,蚊蠅在路燈下盤聚、旋轉。
沈白沉默片刻,終于開口:“一個人差點在我面前死掉,你覺得我應該保持冷靜?還是你覺得我見慣了尸體就應該對生命無動于衷?”
“我是法醫,不是屠夫。我就算見過再多死亡也還有作為人最基本的良知,我就算解剖過再多尸體也無法完全對生命漠視。”
他看著唐辛:“你知不知道對一個法醫說這種話,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羞辱?”
空氣中凝滯了一瞬。
唐辛:“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白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看不清,他語氣平靜,又暗含壓迫:“那你可以說說,你是什么意思?”
攻守的鮮明狀態微微調換了,強弱反轉。哪怕是在ptsd之后,沈白依舊不容易被攻破。
唐辛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牽著鼻子走的人,他打算卑鄙到底,沒理會沈白的質問,接著說:“李萬山死的時候你非常冷靜,分析現場頭頭是道。面對剛喪父的李銘的示好,你也沒有哪怕一絲同情,他們還都是你認識的人。可是今天面對一個陌生人你反而失態了,所以跟對方是誰沒關系,重點是跳樓對嗎?”
沈白眼神一冷,如刀刃般刮到他臉上。
唐辛微微往后拉開了點距離,但眼神依舊審視:“我猜曾經有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跳樓死了,所以今天遇到相似場景后你就應激了。一向沉穩的沈主任居然腿軟地癱坐在地上,說出去也沒人會信吧?”
他故意往痛點挖,意在讓沈白喪失冷靜克制。沈白似乎也確實被激怒,眼中閃著淋漓破碎的微光,嘴唇微微顫抖,看著唐辛一言不發。
唐辛語氣稍微溫和了一些,盡管這種溫和在沈白眼里也是審訊中態度張弛把控的技巧。他溫和地發出威脅:“我對你的私事沒有興趣,卻有很多疑問需要你解答。如果不想讓我深挖下去,你只能選擇配合我。”
沈白不想在這種狀態下被拷問,轉身去掰車門。然而車門早已鎖死,他眼睛泛紅,扭頭沖唐辛怒喝道:“開門!”
唐辛不為所動,就那么地看著他張惶無措的樣子。這是真的急了,不然沈白不可能去做出這么愚蠢的舉動。
唐辛終于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開口:“你先冷靜……”
沈白突然揮手朝他打去。
唐辛反應快了一步,穩穩握住他的手腕,語氣還是很平和:“先冷靜。”
沈白憤怒地想抽回手,但是唐辛勁兒很大,被他握著手腕硬是抽不出來,于是冷冷地看著他:“冷靜?你的目的不就是讓我失控嗎?唐辛!你有一點職業道德嗎?你把我當犯人審?”
唐辛沉默了片刻,說:“你只要好好回答我幾個問題,不準思考,不準隱瞞,直接回答。”
兩人又對峙了一會兒,沈白見他沒有退讓的可能,眼里籠罩的那層光膜終于坍塌碎裂。
接下來,唐辛直接和沈白來了一場快問快答,如短兵交接,一個刀刀見血,一個見招拆招。
唐辛:“你上個月電費用了多少?”
沈白:“不是我交的不清楚。”
唐辛:“你家和李萬山家做鄰居的時候是不是關系很好?”
沈白:“是。”
唐辛:“小章和陸盛年誰更傻?”
沈白:“半斤八兩。”
唐辛:“李萬山是自殺嗎?”
沈白:“是。”
唐辛:“你是不是有潔癖?”
沈白:“是。”
唐辛:“李萬山死前燒掉的是什么?”
沈白:“不知道。”
唐辛:“李永兵的尸檢報告誰寫的?”
沈白:“小章。”
唐辛每問一個正經問題,就再問一個不著邊際的問題,擾亂沈白的思維,不給他思考的時間。問題里還摻雜交替著長期記憶和短期記憶,增加大腦負荷,徹底打亂沈白的節奏。
……
一連串的問答下來,唐辛終于問出自己最在意的問題:“為什么李萬山死的那天,你還不確定他死沒死就知道提前錄像?”
沈白驀地沉默。
這個問題是所有問題中唐辛最在意的,在他心中盤亙許久。他牢牢鎖著沈白的表情,說:“當時在現場你給我的解釋是覺得李萬山可能突發急病,你從醫學角度考慮,覺得他可能有生命危險需要救治,所以第一時間進去查看情況,我當時真的被你的這個解釋說服了。”
“可是后來我看了你那時錄的錄像,你在進門前就開始錄像,那個時候你應該還沒有確認李萬山已經死了,為什么會有這種意識和行為?好好給我解釋一下。”
沈白沉默了許久,他被唐辛困在這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境地,知道今天不給個說法事情不會了結,終于開口:“因為李萬山不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