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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上下級,唐辛和陳文明更像叔侄。
唐辛走到了陳文明的書桌前,歪頭看那副字,問:“給誰寫的?”
陳局:“后勤小李上個月生了個兒子,過兩天辦滿月酒。看看,我給她寫的這幅字怎么樣?”
雪白的宣紙上平鋪著八個大字: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剛字正寫到最后一筆。
臨江市公安局的人都知道,陳局愛好書法,對自己的一手字頗為自得。身邊的人但凡有結婚生子喬遷的大事,除了應有的禮金和賀禮,他還要再寫一副字奉送。
最后一筆收尾,陳文明抬起頭看了眼他的眼睛,蹙眉問:“昨晚幾點睡的?”
“三點多?四點多?”唐辛回憶了一下,不在意地放過這個話題:“唉,不記得了。”
刑偵隊熬夜是常態,陳局也沒說什么,只交代他:“中午記得打個盹補補覺,破案重要,身體也要緊。還沒吃早飯吧?”
唐辛嗯了聲。
陳文明指了指書桌邊上的保溫飯盒:“你嬸兒讓我給你帶的,海菜包子。她一大早起來包,還熱著呢。”
唐辛本來沒胃口,一聽是他最愛的海菜包子眼睛瞬間發亮。打開保溫盒,果然還熱著。
拿起一個咬下,燙面的包子皮很薄,包著滿滿的餡,鮮美的海菜混著蝦仁和整顆的生蠔,還有過了油的五花肉丁,扎實豐富,鮮美無比。
陳文明看著他吃,問:“李萬山這案子現在什么情況?”
唐辛回答得很保守:“單就現場的情況來看,自殺的可能性挺大的,發現了遺書。”
陳局聽他說完遺書內容,默不作聲地低頭寫落款,等唐辛吃了三個包子后他才開口:“這個案子一定要注意封鎖消息,結案之前千萬不能走漏風聲。所有事情都要內部消化。”
唐辛皺了皺眉,封鎖消息的交代他沒什么意見,內部消化這四個字卻聽著刺耳。
陳文明抬頭:“聽到了沒有?”
唐辛:“知道了。”
陳文明又問:“見到李萬山的家屬了嗎?”
唐辛:“還沒有,李萬山的兒子在外地出差,連夜回來,估計上午會到。”
他想了想,問:“李萬山的兒子李銘,是數管局的,好像還是個科長。陳叔,你認識他嗎?”
陳文明點點頭:“見過兩次,挺好的小伙子。”
接著他又大概說了些李銘的情況。
李銘今年29歲,因為手上有計算專利,還有前幾年疫情時健康碼開發經驗,再加上他父親李萬山的人脈,因此年紀輕輕就在數管局擔任數據科長。技術型人才,又把突出貢獻和特殊背景都占了,爬這么快也挺合理。
說完李銘,陳文明又交代他:“跟你手下人說一聲,辦李萬山這個案子的時候,如果需要詢問居仁里小區的鄰居、住戶什么的,態度都客氣點,別咋呼。”
唐辛知道他顧忌什么,回答:“知道了。”
像居仁里這種公務員小區,一般都是政府劃撥土地,機關單位主導建設,特供給政府機關和事業單位人員,價格低于市價,在早年算是公務員福利。
住戶中公職人員占了大半,雖然也有對外銷售和二手房交易,但那只是很小一部分。
陳文明這么交代他,也是怕給別的機關單位的人留下壞印象。
唐辛吃著包子,突然問:“那個新來的,法醫鑒定中心主任。”
陳局低頭去找自己的章,問:“怎么了?”
唐辛:“南州調來的。”
陳局:“是,南洲來的。”
唐辛:“叫沈白。”
陳局:“你到底想說什么?”
唐辛:“他為什么年紀輕輕就……”
陳局抬頭,學他說話:“他為什么年紀輕輕就……”
他們說話方式之間透著熟人才有的默契和趣味兒。
唐辛見陳文明重復自己的話,就知道他明白自己想問什么,忍不住笑了聲問:“那他是貢獻突出還是背景特殊?”
陳文明聞言,視線轉開,仿佛陷入沉思,片刻后說:“他的背景,不是你想的那種特殊。”
接著陳文明用幾句話就概括總結了沈白的晉升背景。名校畢業的醫學博士,參與南洲的“青年法醫英才”培育計劃,走特招通道,直接副科入職。表現優異,成績突出。
在南洲參與破獲多起重案要案,再加上近些年全國推廣的干部年輕化政策,就順理成章地完成了三級跳,晉升軌跡如出膛子彈般精準銳利。
唐辛聽完,說:“我覺得他有問題。”
陳文明抬頭:“什么問題?因為他是報案人?”
唐辛:“不是這個,我說不好。”
陳局突然又說:“沈白這人在南洲的公安系統就很出名。”
“很出名?”唐辛覺得陳文明嘴里這個評價有點不同尋常,再加上前面提到沈白的背景時他那語焉不詳的態度,忍不住問:“為什么?”
陳文明沒回答,打開他那塊寶貝印泥,轉移話題:“對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花點時間多學學怎么寫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