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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辛正在現場繪圖員交談,雙手叉腰,微微附身,表情認真地聽著對方說話。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側臉輪廓分明,高折疊度的完美骨相,身姿尤為挺拔鋒利,像枚剛出廠的嶄新一元硬幣,錚錚然閃著銀光。
性格直接,姿態銳利,這是沈白對唐辛的初始評價。
就這么看了一會兒,他便收回視線,轉而繼續望著窗外的細雨。
唐辛這邊跟人說著話,也時不時瞟沈白一眼。低頭又看了眼上面的記錄,重點關注著其中血跡分析。
本子上寫著“滴落狀血跡重疊順序間隔時間較短,確認為第一現場,排除有轉移的可能。”
大約二十多分鐘后,唐辛對現場情況初步了解完,再次回到沈白身邊,語氣比之前稍緩:“你和死者李萬山什么關系?”
沈白:“他和我父親以前是朋友,我過來看望他?!?
以前,是朋友。
職業使然,唐辛聽人說話非常關注邏輯重音,同樣一句話,邏輯重音放在不同位置就能解讀完全不同的意思。
沈白說這句話的時候可能自己沒注意,但是唐辛很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信息,低頭看記錄,嘴上不動聲色地問:“現在不是朋友?”
沈白聞言,眼皮一抬看著他,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我父親死了十幾年,兩個人很難做朋友吧。哦對,現在他們又能重新交朋友了?!?
唐辛:“……”
他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沈白是法醫的緣故,這種地獄笑話從他嘴里說出來顯得更加地獄。
唐辛:“你平時和死者聯系得多嗎?”
沈白搖頭:“實際上,我們已經好多年沒有聯系過了?!?
唐辛又問:“那你跟他是提前約好的?還是臨時來訪?”
沈白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通話記錄,直接遞給他:“提前打電話約好的,有錄音?!?
唐辛接過他的手機看通話記錄,上面顯示沈白對李萬山共有三次撥出記錄。一個禮拜前一通,今天下午三點多和八點各一通。
八點撥出的沒有被接通。
現場太嘈雜,唐辛轉身準備問誰有耳機,再一回頭就見沈白沖他伸出手,攤開的手心里放著一粒米色的藍牙耳機。
唐辛看了他一眼,捏起那枚耳機戴上,點開錄音聽起來。
第一段一個禮拜前的,開頭寒暄,接著沈白提到自己已經從南州調回臨江,希望到時候能來看望他。
李萬山答應了。
第二段是今天下午三點多的。沈白說自己已經到臨江了,確認李萬山今天在家后,兩人定下了晚上八點的時間。
兩段通話錄音中,李萬山的語氣都聽不出什么問題。
李萬山三點多還在和沈白通話約時間,八點被發現死亡,也就是說死亡時間應在三點多到八點之間。
唐辛聽完,低頭又瞟了眼筆錄,按照沈白的尸表檢測,給出的初步死亡時間是六點半到七點。沈白是八點發現的尸體,這個時候尸體的超生反應還沒有消失。
沈白有句話說得很專業,尸檢越早越好,超生反應可以更精準地確認死亡時間。死亡時間縮短到半個小時以內,對后續工作肯定是……
等等,沈白甚至還測了李萬山的肛溫。
唐辛抬了抬眉毛,問他:“你隨身還帶溫度計?”
沈白頓了兩秒,反應過來他為什么問溫度計,指了指茶幾上打開的家庭醫藥箱,回答:“那里面拿的?!?
唐辛聞言沒說什么,把手機還給了沈白,沈白接過手機,又朝他伸出手。
唐辛:“?”
他反應了一下,才想起那枚藍牙耳機,從耳朵里掏出來還給沈白。
沈白拿回藍牙耳機后,當著唐辛的面從兜里掏出一包酒精消毒濕巾,把耳機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唐辛:“......”
他沒太在意沈白這稍顯不禮貌的行為,但判斷沈白有潔癖,接著他又問:“我注意到你在電話里的說法是調‘回’臨江。為什么用到回這個字?”
法醫作為三級警種的小警種,門檻高,待遇低,工作又辛苦,因此一直都很缺人。整個臨江的法醫也才不到二十個,這還是把除了公安機關之外的司法鑒定機構和檢察院任職的法醫也算上了。
所以,如果沈白在臨江工作過,那自己沒道理不認識。如果沈白沒有在臨江工作過,那“回”這個說法就很奇怪。
沈白認真地擦著耳機,頭也不抬:“因為我是臨江本地人?!?
唐辛愣了下,哦了一聲。
沈白普通話極標準,他確實無法從沈白的口音判斷他的出生地。
唐辛:“你對這個案子怎么看?”
沈白抬頭,目光沉靜地看著他。
想要發現唐辛對自己的懷疑很容易,因為對方根本就沒有掩飾的意思。審視的目光帶著施壓,就這么朝自己催逼而來。
沈白看了他一會兒,收回視線,轉頭看向李萬山的尸體說:“現場血跡只集中在客廳,并且有大量重疊情況,重疊的邊緣處有明顯變形,說明初始血跡被覆蓋時處于濕潤狀態,血跡重疊的間隔極短,不會超過五分鐘。這個出血量,不出三分鐘,不死也會休克,符合血跡重疊情況。”
“從血跡被踩踏的情況來看,只有李萬山一個人的腳印,地板沒有任何擦拭過的痕跡,也就是說李萬山死時屋里只有他一個人。”
沈白繼續分析道:“如果有兇手,那么他近距離割開李萬山頸部動脈的時候,身上一定會沾染到大量血跡。他不可能不清洗就直接離開,只要一出去就會被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