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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中心邊緣, 風力九級, 浪高超過八米。丹麥破冰船冰熊號從東岸調頭, 預計抵達時間超過36小時,且前提是天氣不繼續惡化。商業救援……暫無回應,風險太高。”董副領事語速飛快。
“可能不是普通的故障。”崔屹盯著那片被風暴標記為深紅色的海域, 手指在海圖邊緣敲擊:“那里靠近灰鯨海峽, 暗流復雜, 浮冰密集。失去動力,等于……”
他猛地轉身, 目光掃過聞訊聚攏過來的館員:“啟動一級領保應急響應。現在開始, 這里就是前線指揮部!”
“小應!”崔屹點名。
“到!”應寒梔立刻上前。
“你負責與北極星號建立并保持直接通訊。用一切可用頻道,海事衛星、應急頻率、甚至嘗試通過國際航運公共頻道呼叫。我要知道船上確切的人員狀況、船舶損壞細節、物資儲備、特別是燃油和供暖情況。每一分鐘都可能變化,信息必須實時更新!”崔屹語速快而清晰,“同時, 起草緊急照會,致函丹麥外交部和海事局,抄送國內,請求其全力協調救援,并強調我公民生命安全的極端緊迫性。措辭要有力, 但依據要充分, 引用《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和《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相關條款。”
“明白!”應寒梔感到肩頭驟然壓下千鈞重擔。她立刻沖向通訊室, 手指冰涼卻飛快地操作起設備。
“老董!”崔屹轉向副手。
“我在。”
“你負責后勤與外圍協調。立即聯系國內船東公司、保險公司,通報情況,要求他們立刻啟動應急預案, 授權我們在必要時可先行墊付部分緊急費用。同時,聯絡本地的醫院、直升機服務公司、以及任何可能有重型破冰或拖曳設備的機構!準備好接收和安置船員的預案,食物、毛毯、醫療,一樣不能少!”
“是!”董副領事轉身就去撥打電話。
“李領事!”崔屹看向負責政研的同事。
“崔館。”
“你立刻整理灰鯨海峽周邊海域近年的事故記錄、地緣政治簡報,特別是涉及漁業糾紛、資源勘探爭議的內容。我要知道這片海除了風和冰,還有沒有別的暗礁。同時,嘗試通過非正式渠道,了解附近有沒有其他國家的船只,科考船、補給船,任何可能提供協助的!”
“馬上辦!”
“王師傅,檢查所有車輛狀況,加滿油,準備好防滑鏈和應急裝備。隨時待命,可能需要往港口或機場運送人員和物資。”
“好嘞!”
“其他人,各司其職,保持通訊暢通,隨時支援!”
指令一道道發出,領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窗外的暴風雪似乎也被館內凝重的氣氛所感染,呼嘯得更猛烈了。
應寒梔的進展卻極其不順利。海事衛星電話的呼叫如同石沉大海,只有無盡的忙音和嘈雜的電流干擾。應急頻率里充斥著各種遇險信號和救援通訊的片段,就是沒有北極星號的清晰回應。公共頻道的呼叫更是淹沒在電磁風暴的噪音中。
“北極星號,這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駐綠白島總領館,收到請回答!北極星號!”她的聲音從清晰堅定,漸漸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手指因為反復按鍵和緊握話筒而發白。
郁士文不知何時站在了通訊室門口,他沒有打擾,只是靜靜聽著,眉頭微蹙。
時間在焦慮中爬行。崔屹不斷與國內領保中心、駐丹麥使館通話,壓力層層傳導。丹麥方面的回復雖然客氣,但難掩現實困難:天氣惡劣,救援力量有限,距離遙遠,費用高昂且風險自擔。船東公司的態度更是令人心寒,反復強調保險合同條款和免責事項,對不惜代價救人的請求含糊其辭。
李領事帶來了更令人不安的信息:“崔館,灰鯨海峽近年來涉及多起漁業管轄權糾紛,個別域外國家的研究機構,在那里的活動很頻繁。去年還有過針對外國調查船的非正式驅離事件。北極星號的航線……有些敏感。”
“政治因素?”崔屹眼神銳利。
“不能排除。尤其是故障發生在那個位置。”李領事低聲道。
就在這時,應寒梔那邊終于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她終于和北極星號取得了聯系!
“北極星……號……主機……全停……備用……也……故障……錨鏈……聲音不對……很冷……燃油……不夠了……”船長的聲音虛弱、斷續,背景是駭人的風浪撞擊聲和金屬扭曲的吱嘎聲。
“船長!我是中國駐綠白島總領館應寒梔!請報告人員安全情況!是否有重傷員?船體是否進水?具體坐標!”應寒梔強迫自己用最清晰、最鎮定的聲音發問,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
經過艱難的反復確認,情況拼湊起來:23人全部在船,暫無重傷,但多人有碰傷和凍傷,船體暫未發現大量進水,但一個貨艙蓋受損,有進水風險,最致命的是,供暖燃油預計只能維持不到48小時,而外界溫度零下十幾度,風寒效應下極度危險,坐標與上次通報略有偏差,顯示船只正在向更危險的淺水區和浮冰帶漂移!
“船長,請務必保持冷靜,節約燃油,人員集中保暖!救援力量正在全力協調趕來!請每小時嘗試報告一次位置和狀況!”應寒梔的聲音洪亮,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盡管她的心已經揪緊。
信息同步到指揮部,崔屹臉色更沉:“漂向淺水區和浮冰帶……一旦擱淺或撞上浮冰,船體破裂,后果不堪設想。48小時……冰熊號根本來不及。”
“崔館。”董副領事放下電話,臉色難看,“聯系了本地三家有破冰能力的公司,兩家直接拒絕,另一家開出了天價,而且要求預付全款,不保證成功。直升機公司那邊,這種天氣,飛行員明確說等同自殺行為,拒絕起飛。”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趙隨員忍不住脫口問出,面色急切。
“當然不!”崔屹斬釘截鐵,“老董,繼續施壓丹麥方面,要求其以政府名義協調更多力量!李領事,把你提到的附近可能船只清單給我,不管哪個國家的,逐一嘗試聯系,以國際人道主義救援的名義!小應,繼續穩定船上情緒,同時準備更詳細的船只參數和需求清單,萬一有轉機立刻能用上!”
暴風雪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領館的供電開始不穩定,備用發電機啟動。通往港口的道路被一米多深的積雪封堵,王師傅嘗試開車出去探路,不到兩公里就因能見度幾乎為零和輪胎打滑嚴重被迫返回。
“崔館,路完全斷了!雪還在下,風太大,清雪車都出不來!”王師傅喘著氣匯報。
“通訊也受到嚴重影響,衛星信號時斷時續,地面網絡幾乎癱瘓。”負責技術支持的小張也報告了糟糕的情況。
“北極星號那邊……最后一次通訊是兩小時前,船長說錨鏈異響越來越大,船只橫搖超過25度,很多人開始嘔吐……”應寒梔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指揮室內陷入一片死寂。窗外是吞噬一切的白色狂暴,窗內是令人窒息的無力感。所有常規的、計劃的救援路徑似乎都被這場暴風雪堵死了。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意味著北極星號滑向更深的深淵。
崔屹背對著大家,望著窗外翻騰的雪霧,半晌,他緩緩轉過身,眼中布滿了紅血絲。
“常規路走不通了。”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問道,“美國人那邊怎么說?我記得他們的科考船就在附近海域。”
“考慮到……多方因素,我們沒和他們聯系。”李領事如實答道,“綠白島地緣位置敏感,美方一直試圖加強在此區域的存在感。最近……又正逢輿論風口浪尖……”
“聯系,現在聯系。”崔館打斷他,下了命令。
過了一會,李領事回來匯報:“他們表示愿意提供人道主義協助,但提出了三個條件。”
“講。”
“第一,需要中國政府正式發函請求協助;第二,船上所有人員包括救援過程全程接受美方人員監督;第三,救援完成后,美方有權對北極星號進行安全檢查,理由是懷疑該船可能涉及非法活動。”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趙隨員率先打破沉默:“安全檢查?他們什么意思?”
“政治因素先放一邊。”崔屹果斷拍板,“現在最緊急的是救人。老董,立刻起草請求協助函,我簽字后馬上發回部里。李領事,你繼續與美方溝通,盡量軟化第三個條件,可以同意監督,但安全檢查必須在第三方見證下進行,不能由美方單獨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