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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秦效羽忽然悶了一口酒,聲音低沉說道:“還記得陪我讀劇本那天嗎?你念到沈敬春回城名額被頂替,卻不敢去質(zhì)問主任的那段,眼神一下子就變了。你當時說他讀過書,見過世面,心里裝著比柴米油鹽更遠的東西。可偏偏成分不好,這四個字像原罪一樣烙在他身上,疼得他喘不過氣來。我當時就想,你是理解共情他的。”
江赫寧微微一怔,他確實很喜歡這個故事,讀劇本的時候,也同樣為那些角色的命運而心潮起伏,尤其對沈敬春,他偏愛更多。原來這些都被細心的愛人看在眼里。
秦效羽話鋒卻轉(zhuǎn)向了更現(xiàn)實的顧慮:“但我也會考慮,你一旦接下這個角色,外界絕對會有各種猜測,幾乎就等于向所有人公開我們的關(guān)系。我不希望你因為這部戲,要去面對那些本不該由你承受的審視與非議。”
“不該由我承受?”江赫寧輕聲重復著,自秦效羽發(fā)布聲明后,事業(yè)便遭遇重創(chuàng),這部戲已是眼下唯一的機會。若因找不到合適的沈敬春而擱淺……
他抬眼看著一臉擔憂的秦效羽,握起他的手:“如果注定要有風浪,那我更愿意站在你身邊與你并肩,而不是躲在你身后被保護。”
劉凱舉著杯子假裝喝酒,眼珠子一直暗戳戳地盯著氣氛融洽的兩人,嘴角都要翹到太陽上去。
江赫寧轉(zhuǎn)向劉凱,鼓足勇氣說道:“劉導,我想試試。”
劉凱正看著熱鬧,突然被cue,手一哆嗦,差點把酒撒了出來。
江赫寧接著說:“我對自己沒什么信心,但我會努力去嘗試。如果真的有幸能和效羽共同完成這部優(yōu)秀的作品,將我們的故事留在光影里,這本身,就是非常美好的事。”
江赫寧應下后,劉凱喜出望外,很快安排了試鏡。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站在鏡頭前,那份“不會演戲”的青澀與沈敬春角色的內(nèi)斂氣質(zhì)竟融合得恰到好處,當他安靜地站在鏡頭里,什么都不必說,就已經(jīng)是那個堅韌羞澀的青年。
雖然因為缺乏經(jīng)驗,走位需要反復調(diào)整,但臺詞確實沒的說,非常優(yōu)秀。
劉凱反復看著監(jiān)視器里的回放。江赫寧在秦效羽的帶動下,不經(jīng)意流露出了角色該有的溫柔與克制。
劉凱終于拍板:“就是他了!這塊璞玉,值得打磨。”
兩個月后,電影《為你寫詩》在甘肅正式開機。
曠野的風掠過黃土地,揚起細小的沙塵。臨時搭建的開機儀式現(xiàn)場,紅綢覆著香案,三牲貢品整齊擺放。
劉凱站在最前方,手持長香,神情肅穆。身后是全體主創(chuàng),香煙裊裊升起。
“《為你寫詩》開機大吉!”場務(wù)高聲喊道,紅布應聲落下,露出覆蓋著的攝像機,掌聲在曠野中響起,回音陣陣。
江赫寧握著長香,視線追隨著筆直上升的白煙,直至它消失在灰藍色的天空。江赫寧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自己竟然真的要拍電影了,還是跟秦效羽.....
他定了定神,將長香插入香爐,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向那座按原樣復原的第七公社。
土黃色的院墻在蒼白的日照下有些晃眼,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層夯土的紋理。場務(wù)正在做最后的道具檢查,燈光師貓著腰,小心地調(diào)整反光板的角度,讓光線恰好柔和地落在預定機位上。
江赫寧站在土墻前,今天并不算熱,可他還是出了汗。化妝師發(fā)現(xiàn)了立即快步上前,先用柔軟的面巾紙輕輕蘸去汗?jié)n,又取出粉餅為他細致補妝。她的動作輕柔專業(yè),完成后悄悄退后兩步,確認無誤,這才轉(zhuǎn)身退出拍攝區(qū)域。
江赫寧低頭看著自己這身洗得發(fā)白的舊式青年裝,粗糲的布料摩擦著肌膚,恍惚間,他覺得自己正站在兩個時代的交界線上。
這時,場記板清脆地敲響。
“《為你寫詩》第一場第一鏡,開始!”
萬籟俱寂,只余風聲,江赫寧手心冰涼。
按照劇本,秦效羽飾演的年輕梁仲夏該從鏡頭外跑進來,熱情地攬住他的肩。
秦效羽卻在靠近的剎那放緩了腳步。特寫鏡頭里,江赫寧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攥著衣角。
監(jiān)視器后的劉凱微微皺眉,正要喊卡,就看見秦效羽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按劇本攬肩,而是輕輕幫江赫寧整理其實并不凌亂的衣領(lǐng)。他的手在對方頸側(cè)短暫停留,目光相接的瞬間,無聲地傳遞著安撫。
“別怕。”秦效羽用氣聲說,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