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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有百十來個青柚子砍去蒂頭做燈座,三只一組用竹篾扎成三角形,點燃香燭插在上面,再拿浸過桐油的麻繩穿起來。竹蒿子往水里一撐,成串的柚子便順著水流擺尾,燭火在青皮上一跳一跳地搖晃著,宛若游龍。
秦效羽順著燈河望去,最前方泊著艘小型龍船。船家阿公銜著旱煙蹲在船頭,等著今天的貴客。
不一會兒,嘉賓們在向導帶領下陸續登船,船因為吃水極淺有些晃蕩,最后上船的秦效羽剛踩上踏板,船家阿公忍不住皺起眉頭,用竹篙子輕點水面,笑嚷:“慢些咯喂,小心掉河里!”
話音未落,一聲尖嘯劃破夜空,煙花綻放在江心。船家看見提示,把手攏在嘴邊,對著岸上的人喊道:
“開——船——嘍——!”
櫓輕輕搖,船緩緩行。
其實這種船都是電動的,可船公偏要把竹篙舞得虎虎生風,水花濺了坐他身后的向導一臉。
秦效羽看見了,遞過去一張紙巾示意向導趕緊擦擦。向導有些意外,這個頂流明星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還挺熱心。
整理好后,向導清清嗓,舉起手里的柚子燈:“今晚咱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放水燈祈福。大家把心愿寫在紙條上,塞進柚子燈里。咱們啊,坐的可是吉祥龍船,福氣加倍,這柚子燈跟著水流漂,福氣能順著瑤江跑遍八桂大地,愿望保管靈驗!”
向導給嘉賓發了紙和筆。大家都興致勃勃,寫了起來。
溫凌霄看著船頭的龍型裝飾,興奮地說:“我以前也做過這種船,大概五六歲,翻相冊的時候還看到了照片,可我一點都不記得,只有我爸媽津津樂道。”
梁俊彥一拍大腿:“這事兒我知道,去你家做客的時候,阿姨跟我說,你當時水土不服,肚子疼,差點拉褲里。”
眾人一聽,都笑起來,溫凌霄也笑著攥起拳頭,往揭他老底的搭檔身上錘。
喧鬧之中,秦效羽說:“也許就是因為這段記憶不美好才會忘記的吧。有時候一些糟糕的記憶被遺忘反而讓人更輕松。”
溫凌霄豎起拇指,連連贊同:“效羽說得對,不好的記憶就應該通通忘掉,別跟自己過不去。”
聽了這話,江赫寧心里一緊。
突然,煙花的轟鳴又在遠處響起,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一簇藍紫色的光束升上夜空砰然炸開。緊接著,第二簇,第三簇,好多簇,此起彼伏匯成光的瀑布,照得天空發白,熱鬧得就像是在過年。
在眾人紛紛走出船艙,欣賞煙花的時候,江赫寧的目光投向他一直喜歡的那個人。
秦效羽那雙漆黑的眼珠子里,此時映著燦爛的煙火。
如果記憶是美好的,就不會被遺忘吧。
江赫寧低頭看著自己剛寫好的許愿紙條,忽然搖著頭笑了,那笑容像平靜湖面上泛起的漣漪,輕輕淺淺,一晃而逝。
當最后一簇煙花升空的剎那,他把紙條揉成一個團,塞進口袋里,又借口剛才的紙條掉進河里,找向導再要了一張。
“得啦,煙花都燒完咯,快滴回艙里坐定當喂!”
船公說著讓人聽不太懂的方言,又搖起櫓,木船吱呀吱呀,不一會兒來到江面最寬的地方。
嘉賓們把帶有心愿紙條的柚子燈,放入水中隨波漂遠,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靜靜祈福。
秦效羽偷偷睜開了眼,目光瞟向挨坐在他身邊的人。
江赫寧本就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不笑還好,一笑起來,眼尾的弧度就活了,加上他有時話極不著調,眼神就總透著俏皮和壞勁兒。
可現在江赫寧閉著眼祈福的模樣,天真虔誠得像個孩子。水波映著燭光反射到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眼睫下的陰影也隨著燈火忽短忽長。
他到底許了什么愿呢?
船行到碼頭,船家阿公一個個扶著嘉賓們上了岸,輪到秦效羽的時候,就聽阿公拍了拍他的后背,小聲調侃:“后生仔,以后祈愿時,眼珠子別學螢火蟲亂飛!不專心,愿望會不靈的。”
說罷就把人推上了岸,自己回到船艙里抽旱煙去了。
結束一天的拍攝,嘉賓們三三兩兩隨著人潮往回走,江赫寧又走到了上午賣繡球的那個地方,只是擺攤的老板換成了一個中年女人,攤位也變成現在正流行的漆扇制作。
一個小女孩笨拙地雙手捏住扇柄,旋轉著扇面浸泡到有顏料的水中,江赫寧駐足,遠遠地看著,神情略帶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