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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宵情愿在外面挨凍,都不愿進開著空調暖風的室內,這足以說明他跟牛興志產生了矛盾。
果然,牛宵呼了口白霧道:“高血壓沒事,但為了以防萬一得做檢查,正好上次預約的體檢他沒做,這次一并做得詳細點?!?
牛宵說完又嘆了口白霧,腦袋也落了下去,留給鏡頭一個被帽子壓亂的發(fā)旋。
武計源在那頭沉默了會兒,說:“人沒事就好,其他的慢慢來?!?
“別在外面待著了,回頭生病了難受。你晚上是陪護,還是回家?”
沒說什么蒼白無力的安慰話,比起拖著牛宵在寒風里說些有的沒的,武計源更想讓牛宵回室內保暖。
牛宵的父親反對,這件事得慢慢來。
牛宵在為這件事著急上火,但武計源不能跟著一起著急添火。
牛宵拽了拽肩上的包,從里面掏出帽子,“我這就回家了,老頭子今天來得急,棉袍都沒拿,我得回去取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來?!?
“你是在公寓,還是阿姨那兒?”戴好帽子的人抬頭沖鏡頭照了照,也瞅了瞅,隨后取下手機揣懷里,鏡頭壓著布料一片黑。
醫(yī)院的夜燈不多,看不太清路,牛宵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醫(yī)院大門口的方向走,漆黑的鏡頭也一晃一晃的。
“在公寓。”武計源聲音被鏡頭壓得悶悶的。
牛宵翻過手機,嘴角勾了下,“你晚上吃的什么?不會又是雞胸肉吧?”他若無其事地拉起家常。
“差不多,減脂餐就那幾樣?!蔽溆嬙茨沁呉矀鱽硗闲鹊氐穆曧憽?
難得聽到武計源抱怨飲食,牛宵覺得新鮮。心一松,他跟著隨口道:“我到現(xiàn)在還沒吃呢,想吃阿姨包的蝦仁大餛飩了?!?
手機里拖沓的腳步聲瞬間頓住。
牛宵心想壞了,連忙看向鏡頭又“哎”了一聲,“對了,我記得我家附近有個水餃店,里面好像有賣大餛飩的,我待會到家先去點一份,嘿嘿,不能虧了自己的肚子?!?
牛宵仔細觀察手機里的人。
“啪嗒”一聲,屏幕里的冷光轉成暖光。
“好,你打上車了嗎?”武計源伸手從畫面外拿過牙刷,聲音淡淡的。
“我剛到醫(yī)院門口呢。”屏幕里的人低眉靜靜擠著牙膏。
武計源又說了句好。
擰好牙膏,武計源半個身體都在移到鏡頭外,手臂開始規(guī)律擺動,半截小臂青筋虬結。
牛宵看了會兒刷牙的武計源,借口網約車到了,掛了電話。
結束通話的聊天框很快多出一條新消息:到家給我發(fā)消息。
牛宵點開表情包,飛快回過去一個“嗯嗯”,下一秒他抱著雙臂,在馬路邊蹲了下去。
好煩。
不知道要怎么跟武計源聊下去。
再多聊一秒他都裝不下去。
三個小時前,牛興志的那個問題,牛宵好半天都沒有回答。
他在想措辭,想著自己要怎么說,牛興志能容易接受一點,繼而對他感情上的事能看開一點。
但長時間的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得到默認后的牛興志死死盯著牛宵。不似前面的怒吼,牛興志語氣很平靜,只說了兩句話——
要么滾,以后別讓我再看到你。
要么回來,在老家找份工作,過兩年結婚生個孩子踏踏實實過日子。
平靜的語調,字字逼人。
牛宵心中涌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越是冷靜的字眼,越是充斥著不容掙扎的絕望。
這大概也是他們老牛家的傳統(tǒng)了,咋咋呼呼只是在發(fā)脾氣,要真冷靜下來,反而是最后的通牒。
牛興志看似給了選擇的余地,實則將徹底將他逼上懸崖。
牛宵恍然明白——原來他離家出走在臨安的這幾個月,在牛興志眼里是一場他陪著孩子胡鬧的鬧劇。
這場鬧劇的走向全權在牛興志手里。
開始牛興志不屑,任孩子折騰,牛興志堅信等孩子折騰累了,終究還是向自己的父親低頭。
可現(xiàn)下孩子真的長大的,翅膀硬了不聽話了,事態(tài)朝著牛興志控制外的方向發(fā)展。牛興志怒不可遏,不過他不會慌了陣腳,因為作為父親,他還有必殺技:血緣親情。
這招百試百靈,它比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威力可強太多了。
牛興志下完通牒,牛宵在病房坐了很久。
從全身細胞都在叫囂著,想要不管不顧的頂撞,到理智扼制沖動后的憤怒,再到熟悉的厭惡...等他重新對周邊有感知時,牛興榮和牛子銘已經不在了,另外兩個病友也回來了,在病床上看著新聞重播。
牛興志依舊保持著躺靠床頭的姿勢,臉偏向一邊,呼吸勻長而沉緩,只是眉頭還是擰得像麻繩。
果然“想”很簡單,但“做”真的好難。
這種“難”,不是想辦法去克服就好,它極具打擊性,會在產生結果前會反復鞭策折磨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