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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瀾擰開登機時空乘發(fā)的小瓶礦泉水,看著舷窗外云海翻涌。航程短暫,仿佛剛爬升到巡航高度,廣播就開始提示準(zhǔn)備下降。
加格達(dá)奇。
江瀾上一次在這里落地,舷窗已被雨水模糊,如今再看窗外,只有雪白的山,和湛藍(lán)的天。
小小的縣城機場,每天起落的航班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只有臨近了過年才熱鬧起來。兩人來到到達(dá)廳,行李轉(zhuǎn)盤像回轉(zhuǎn)壽司店里的傳送帶慢悠悠地轉(zhuǎn),取行李的人圍了一圈。
陳野站在江瀾身側(cè),終于提起兩個箱子,正要拉著江瀾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忽然頓住腳步,反手給他扣上了羽絨服帽子,才掀門簾出去。
出門的瞬間,迎面而來的是雪后的冷風(fēng),遠(yuǎn)比哈爾濱更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江瀾下意識把臉縮進圍巾里。
陳野則是一落地就適應(yīng)了這兒的嚴(yán)寒,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張揚穿著一件厚重的黑羽絨服就揣著手等在門口,他忙把箱子接過去一只,拉著兩人就往停車場走。
“見你倆一面真費勁啊。”張揚大步上前,“咱這兒冷吧?”
“還行。”陳野拍拍他肩膀,跟他一起把箱子放進后備箱,三人趕緊上了車。
張揚下車等人時根本沒熄火,里面暖風(fēng)開的很足,已經(jīng)吹了有一會兒。
機場到城區(qū)不過二十分鐘,張揚話密,一路上跟江瀾東扯西扯,從明孝陵的黃臘梅,扯到俄餐廳的酸黃瓜。
陳野把羽絨服敞開來,靜靜看著車窗外那些寒冬里看起來格外落寞的街景。
老樓到了冬天凍得直掉墻皮,綠化帶里的枯樹被環(huán)衛(wèi)糊上了紫紅的紙花,藍(lán)綠色的老捷達(dá)依舊在街上跑著出租。
路口右轉(zhuǎn)有家小超市,樓上是偷開的麻將館,以前處警還去抓過賭。
前面的紅綠燈讀秒壞掉了,不知道修好了沒。
還有那家居民樓底下格外松弛的麻辣燙,老板到過年恨不得放一整個月的假。
......
林區(qū)的小城,冰天雪地里并不起眼,卻承載他數(shù)年的人生記憶與崢嶸歲月。
基層警務(wù)工作的那幾年,他見過這片土地的興衰,知曉發(fā)展的困境。
近鄉(xiāng)情怯或許是真,再次站到這片熟悉的雪地上,聞到空氣中的雪粒子味兒,陳野涌上來一股熟悉的心安。
世事變遷,游子歸鄉(xiāng)又走,仿佛唯有雪原林海,始終陪伴著這片群山。
陳野看著被暖風(fēng)熱氣模糊的玻璃,或許他和所有離開東北的游子一樣,內(nèi)心深處,還是愛著那片黑土地,也希望它越來越好。
……
飯館定在城東的一家鐵鍋燉。土樓底下院子很大,掛著連成片的彩燈,一進屋熱氣就撲面而來。
白瓷磚砌的灶臺就是包廂的桌子,正中間燒著一口大鐵鍋。
江瀾把手摸到桌上,能明顯感受到爐火帶來的暖意,下方的爐口塞著一把木柴絆子,爐星子劈啪作響。
飯菜是張揚提前定好的,幾人才落座,正好就到了掀鍋蓋的點兒。
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排骨已經(jīng)燉的軟爛,土豆很面,鍋沿上轉(zhuǎn)圈貼著玉米面餅子,底部浸到湯汁里,被染成大醬色。
“你這一走,”張揚砰的一聲撬開瓶蓋,荔枝汽水倒進玻璃杯,泡沫沙沙炸響,“快兩年了吧?”
陳野點點頭,和他碰了下杯子:“一年半了?!?
“日子過得快啊。”他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陳野,“不過這江南氣候確實養(yǎng)人,我看著你比走之前白,臉上褶子也少了???”
“有嗎?”陳野笑了笑,給江瀾碗里夾去一塊肋排,“可能......他把我養(yǎng)得比較好吧?!?
“咳——”江瀾也一個沒崩住,“那邊待習(xí)慣了也就還好?!?
張揚笑了笑,三人邊吃邊聊些有的沒的,時間過得飛快。
“對了,”江瀾放下筷子,認(rèn)真說道,“我倆給你帶了禮物,買了點鴨子、糕點,還有茶葉,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張揚愣了下:“不是,跟我客氣什么?!?
江瀾笑著戳了戳陳野,看向張揚:“我倆不遠(yuǎn)千里拎回來的,他也有別的禮物要給你?!?
“剛那是給大人的?!标愐皬陌锩鰜硪恢患t包,隔著灶臺遞過去:“這個,給你家小寶?!?
“哎不是——”張揚筷子懸在搬空,連忙抽手去推,“這干啥?”
“壓歲錢啊,”陳野笑了笑,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給你家小朋友的,又不是給你?!?
“我倆也不知道買什么合適,所以就包了個紅包,”江瀾也解釋道,“也祝你們家小朋友新年快樂,健健康康長大。”
“快收回去吧,別一會兒掉鍋里去?!标愐坝纸o他往手里用力塞了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