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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立冬過后,一連兩場雨落,氣溫急轉直降,濕冷的寒氣像要貼著皮膚,直往人骨頭縫里鉆。
江南的天氣向來如此,氣溫升降毫無道理,連天氣預報都要幾次發出推送,稱又一次入冬失敗。
陳野第一次在南方過冬,氣溫忽冷忽熱得變化,一時間也有些難以適應。
昨天晚上睡前,他就覺得喉嚨有些干澀地疼,以為是白天趕上開庭,話說得多了,嗓子有點啞,便也沒當回事,只多喝了兩杯溫水便沒放在心上。
夜里卻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指揮室接警臺響個不停,急著派警說轄區山上著火。
他分明記得自己已經離職,早就不再是警察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跟著同事下樓,開車就往現場趕。
警燈閃著刺目的紅藍光暈,閃得他頭暈。
車子沿著盤山路疾馳,白樺樹皮被熏得焦黑,他下意識要取裝備來,定睛一看,周遭皆是茫茫白雪。
大雪地里,怎么會著起火來?
熱浪撲面而來,炙烤著每一寸皮膚,他身處其間,喉嚨干得不行,腦袋也被熱氣烤得劇痛,想叫增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夢中情境荒誕,他環顧一周,視線邊緣卻忽然出現一抹格格不入的色彩。
一只麋鹿。
它靜默地立在雪地上,盯著自己,一雙黑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澄澈,它歪頭,示意讓他跟上。
“陳野?”
江瀾是天色將亮未亮時,察覺到他不對勁的。
最近降溫,他習慣了睡覺時和陳野擠在一起,這天夜里,他卻在睡夢中被異常的溫度熱醒。
“我明明沒開空調啊......”江瀾瞬間清醒過來,撐起身子,借著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看見陳野眉頭緊鎖,呼吸急促而粗重。
他忙伸手往旁邊探去,掌心貼上對方額頭,觸及的皮膚一片滾燙。
想來最近氣溫驟變,十有八九是著了涼,夜里發起燒來。
江瀾頓時困意全無,輕手輕腳地起身,去客廳翻出藥箱。
以前江瀾很少生病,家附近線上線下買藥都很方便,他便也不大上心,家里之前備的藥品總是放到過期也不記得扔。
好在上次從東北回來生病時,陳野又給他重新備齊了各種常用藥,當下派上了用場。
他翻出體溫計和退燒藥,坐到床邊,輕輕拍了拍陳野的肩膀。
陳野意識昏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不見林海雪原,也不見熾熱大火,那只鹿不見蹤影,目之所及只有江瀾滿臉擔憂的神情。
黎明前光線昏暗,看得并不真切,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時間一到,體溫計發出滴的一聲,江瀾把它拿起來,湊近了去看屏幕,體溫狂飆到三十九度多。
“你發燒了。”江瀾把聲音放得很輕,拆開兩粒退燒藥的錫箔包裝,又遞過來一杯溫水,“先把藥吃了吧。”
“唔。”陳野撐著坐起身,倚在床頭的靠枕上。
白色的藥片就著溫水咽下,干澀腫痛的喉嚨只被水緩解了一瞬,隨即又是更清晰的刺痛。高熱的體溫讓他的頭昏沉脹痛,意識像蒙了一層薄霧。
被窩以外的地界是一片冰涼,陳野現下又冷又熱,渾身的肌肉酸軟無力,他就那樣懵懵地,靠著坐在床頭不想動彈。
“還有哪兒難受?”江瀾在床邊坐下,把玻璃杯放到一旁,捏了捏陳野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想把它塞回被子里,卻被陳野輕輕攥住手腕。
陳野燒得腦袋暈乎乎的,卻仍能察覺到江瀾身上的溫度,以及他熟悉的沐浴露味。他向前傾身過去,把腦袋抵在江瀾肩上,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讓我靠一下。”他一開口,聲音沙啞的厲害。
陳野的頭發蹭過他的衣襟,江瀾抬手,指尖穿過他的碎發,安撫似的揉了揉,又按了按他的太陽穴。
“剛吃過藥,再睡一會兒好不好?”江瀾說,“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