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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厚厚的落葉,他舉著相機,跟著一只麋鹿一直到叢林深處,卻在盡頭看見了一個穿著執勤警服的男人背對著他蹲在地上,動作輕柔,正安撫一只受傷的小鹿。
夢里他躲在一棵樹后,望著那個挺拔又熟悉的背影,對方并未察覺自己,自己也沒出聲驚擾,想看得更清楚些,卻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咔嚓。”
帳篷外的風聲似乎更大了些,涼颼颼地隔著帳布透進來,江瀾感覺身邊的熱源動了動,仿佛要離自己遠去。
夢里的那個身影轉了過來,陳野的面容看上去年輕幾歲,眉眼之間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磋磨的銳氣。
鹿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密不透風的森林,江瀾剛想開口叫住他,喉嚨卻像被堵住,說不出清晰的字句,只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
身體下意識地朝著帳篷里那個溫熱的方向又滾了滾,重新貼緊陳野后,他再次沉入睡眠。
再次睜眼時天色未明,江瀾只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溫柔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只是用額頭和鼻尖蹭了蹭陳野的臂彎和衣袖。
“外面已經亮天了嗎?”江瀾聽見自己含混不清的聲音,里面包裹著濃重的困意和清晨的干澀。
“快了。”陳野揉了揉江瀾溫熱的臉頰,聲音低沉。
江瀾勉強將眼睛撐開一條縫,帳篷內依舊昏暗,陳野的輪廓模糊卻熟悉,他聽見陳野問道:“還想開車去斷崖看日出嗎?我們現在起來也來得及。”
“唔。”江瀾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強制開機,思維只能緩慢地轉動,過了幾秒才又問道,“在這里能看嗎?”
江瀾知道斷崖的視角明顯更好,成片也會更壯闊,但此時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離開這溫暖的睡袋和身邊人的懷抱。
陳野聞言似乎低笑了一聲,氣息拂過江瀾的碎發,語氣有點無奈,又帶著幾分縱容。
“這里也能看,只是視野低點,你拍照的話可能沒那么理想。”陳野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江瀾的側臉,“真的不去斷崖?會不會遺憾?”
“不會的。”江瀾重新閉上眼,視線重新回到黑暗里,卻準確無誤地伸出手,覆在陳野停留在他臉頰的手背上,將那只帶著薄繭的溫熱手掌拉到自己唇邊,干澀的唇輕輕貼在指節上。
“就在這里好不好?你陪我就不遺憾。”
“好。”陳野的聲音比剛才更柔軟幾分,見江瀾睡意朦朧,他便也順勢俯下身去,在江瀾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算是安撫。
“那就再躺一會兒吧,我陪你。”
不多時,江瀾的呼吸再一次在昏暗的光線里平穩起伏,陳野側躺在江瀾身旁,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他一向睡眠很淺,年輕時值完大夜班第二天會困得不行,后來工作上漸漸熬習慣了,生活里又發生了太多事,他對睡眠的需求也變得低于常人。
兩個人身體相依,近在咫尺,陳野早已睡意全無,悄悄地用貪婪的目光描摹江瀾的輪廓。
江瀾的頭發比初見時長長了一點,柔軟的黑發被睡得有些凌亂,額前的兩縷劉海微微翹起來,遮住了部分眉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眼尾那顆小痣此刻也隱沒在碎發里。
清晨的帳篷里光線并不充足,陳野看得專注,分離在即,總想將片刻的寧靜深深地鐫刻進腦海里。
以至于當江瀾毫無預兆地再次睜眼時,陳野的目光還來不及收回去,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進了那雙尚帶著迷蒙水汽的眼睛里。
早起實在太過于困倦,哪怕江瀾昨晚早早入睡,此刻眼睛里卻還是泛起點點生理性的淚光。
“在看什么?”江瀾打了個哈欠,聲音里帶著剛醒的沙啞,尾音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看你。”陳野坦蕩得近乎理所當然,反倒讓江瀾一時語塞。
“哦。”江瀾最終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把半張臉埋回睡袋里,掩飾那點不自在。
陳野見他醒了,坐起身利落地拉開門簾的半截拉鏈,露出一條窄窄的縫隙。
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被渲染成一片橘粉色,霞光正奮力地向上攀升,試圖沾滿整片天空。
帶著水汽的涼風從縫隙里吹進來,江瀾清醒了幾分,也跟著爬起來。
盡管隔著防潮墊和睡袋,一宿過去,他的腰背還是發出了輕微的抗議。
江瀾伸了個懶腰,直了直身子,自然地歪過頭將下巴擱在陳野肩上,瞇著眼看向帳外那片一半藍調,一半橘粉的天空。
“就在這兒看吧,挺好的。”
營地條件有限,他們用車上儲備的清水簡單洗漱,冰涼的水拍在臉上,驅散了最后一絲睡意。
兩人沿著河畔慢慢踱步,清晨的莫日格勒河邊,涼風帶著水汽與青草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草葉上掛著露水,沾上人的褲腳。
不想走太遠,只享受這片刻的寧靜與開闊,兩個人很快又折返回到停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