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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來呢?”
“沒有后來,它必須回去?!标愐暗恼Z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山林才是它的歸宿,一直待在籠子里,它會廢掉的。”他停頓了片刻,聲音沉下去。
“確實?!苯瓰懓聪似聊?,將那些未讀消息拋在腦后,轉頭望向窗外,小鎮經過大雨的洗刷,一切變得通透而清澈,“晴天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贝策叺陌枷莼貜?,陳野起身,利落地換上干凈的衣物,又找了件干凈的外套遞給江瀾,“拿件外套,一會兒太陽落山會冷。”
雨后的小鎮從黃昏中蘇醒,煥發出一種潮濕而鮮活的生氣。
木材停伐后的歲月里,不得不放緩的經濟發展幾乎成為無數以林業為生的小鎮縮影。
盡管旅游業的發展為這里暫時帶來了一條新的出路,但荒涼與寂寥仍是這里的代名詞,江瀾則用鏡頭盡可能地捕捉荒涼之下的鮮活。
常年不住人的老平房,刷著藍漆的木窗框已經褪了色,大門上釘著鐵皮和圓釘。
沿街的水果店重新把黑塑料水果筐擺到外面。
開在平房里的老式ktv,店主插上了外面塑料棚頂閃爍的廉價彩燈。
彩虹從遠處的樹林里拔地而起,只留給人小半截就隱匿在雨后的云霧里……
不過千人居住的小鎮,主干道走到底也就兩根煙的功夫,傍晚算是這里最熱鬧的時刻,當地的居民三三兩兩沿街散步。
或許所有依托林場建立起來的東北小鎮都有著相似的氣質,幾條柏油路,幾個紅綠燈便是全部。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燒烤攤的炭爐在路邊支起來,嗆人的白煙帶著濃郁的肉香彌漫開來。
陳野輕嘆一口氣,像是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
“有點像我小時候待過的地方?!?
“地域特征還是很明顯的,”江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陳野,如果......去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從頭開始,你會覺得很割裂嗎?”
陳野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裊裊白煙,小時候和大人在傍晚一起散步,路過這種在路邊烤串的爐子只覺得烏煙瘴氣地嗆人,長大以后抽了那么多煙,倒有些分不清哪個更傷身。
“只要決定了,就不會糾結?!?
陳野又想起那只最終振翅飛遠的貓頭鷹,小小的幼崽被他從籠子里拎出來的時候,瞪著溜圓的眼睛看著自己。
他揚起手,看著它撲騰著翅膀飛向天空,最后消失在密林里。
“適應需要時間,就像那只貓頭鷹,適應了籠子里的安逸,再回到山林需要勇氣?!彼钗豢跉?,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它必須飛走才能活下去,人或許也一樣?!?
一輛電瓶車擦身而過,陳野下意識地將江瀾的手握得更緊。
“其實,”江瀾回握住他,力道堅定,“你已經走在新的路上了,或許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陳野的聲音有些啞:“但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需要時間來與過去和解,來確認這條新路不是一時的沖動,而是真正的歸途。
江瀾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完全理解這份遲疑,他不需要對方為自己犧牲什么,只希望他為自己重新活一次。
跨越三千公里的距離與差異,那些彼此未曾參與的曾經,都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溝壑。
他們清楚對未來的規劃無法一蹴而就,但未來兩個字早已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滿歸,滿載而歸。”
江瀾念著這個充滿寓意的名字,人們總愛賦予地名美好的期許,但真正的收獲,從來只存在于每個旅人自己的心里。
“江老師,有滿載而歸嗎?”雨后的風里帶著絲絲涼意,陳野把外套搭在江瀾肩上。
“人都被我拐回來了,還不夠滿載而歸嗎?”江瀾輕笑,也給陳野拉上了外套的拉鏈。
小鎮太小了,沿著人氣稍微興旺些的主街走完一整圈也不過一晃眼的事。
彩虹已經徹底消散在暮色里,不遠處的歌廳傳來隔著門窗悶悶的音樂聲。
再次回到民宿時暮色昏沉,民宿的后院自帶一個小園子,里面的種著幾顆果樹和一大片火紅的野百合,回到他們的房間要從院子里穿過一條鋪著木板的小徑。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