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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里的癢意暫時壓下去了,車內的空氣明明已經開了空調他卻還是覺得有些熱,陳野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不要緊。”他低聲說,聲音比平時更啞,夏天水分蒸發很快,其實不用一會兒也能自己干了。
江瀾也突然反應過來,薄薄的紙巾被水洇濕,變得透明,指尖隔著紙巾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的溫度與堅實的肌肉線條。
他飛快地收回手,手中的紙巾暫時無處安放,仍攥在手里,扭頭看向窗外,耳根微微發熱。
而這樣的插曲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無聲蕩開,接下來的車程里,兩人都比平時更沉默了些。
一路向東,往北是呼瑪,往南是黑河,汽車從南甕河大橋駛過,風景更加清晰,手機信號依舊失蹤,沉默的空氣里,耳邊只有車外呼嘯的山風。
他們終于在傍晚時分抵達呼瑪縣城。
邊境小城沐浴在溫和的夕陽與涼爽的晚風里,一路開到酒店,辦好入住、放了行李,他們在車里坐了一整天,于是決定步行出門覓食。
沿街的農家菜館人氣興旺,醬燜小雜魚是這里的招牌,服務員介紹得十分熱情,柳根魚、鯽瓜子、嘎牙子之類的魚的名字江瀾其實不大能對得上號,陳野笑了笑,只說這些都是東北常見的淡水小魚,你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點了嘗嘗。
飯后江瀾搶著結了賬,從認識陳野以來自己就不停地麻煩著他,算是感謝前幾日的照顧。
呼瑪縣城不大,吃飯時江瀾在地圖上簡單搜了一下,沿著迎賓街一路向東,走到頭就是江畔公園。
從正門進去右拐往南走,不遠處立著一個界碑,江對岸就是俄羅斯的森林,兩人沿江邊散步。
修砌平整的堤壩斜坡,隔一段距離就有可以走下去的臺階,而靠近江邊的地方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方形的小平臺,晚上釣魚的人不多,下面看著像是當地的居民正低頭撿著什么。
“他們在撿什么?”江瀾在陳野右邊倚著欄桿,有些好奇地小聲詢問,陳野只是望著江面出神,沒應聲。
公園并不算大,沿著江邊一路走過去也不到二十分鐘,盡頭是暫時沒有開放的呼瑪口岸,公園一側臨江,另一側是修建的綠化設施、小廣場和健身器材,附近當地的居民正放著音樂跳廣場舞。
他們又沿著原路返回,等到第二次,看著剛過來時遇見的當地人那些幾乎裝滿小塑料袋的收獲,江瀾還是輕輕碰了下陳野的胳膊。
同樣的問題,陳野這次卻答的干脆。
“你可以理解為淡水里的海瓜子,前幾天下雨,漲起來的江水把這種小螺帶到這里,水退了,會把這些東西留到岸上。”
再回到酒店房間,夜色正濃。
舟車勞頓一整天,江瀾先拿著衣服進了浴室,走到門口才想起手機扔在了外面,便又轉頭折返回去取,恰好看見陳野背對著他的方向,正準備將上衣脫下。
流暢的背部肌肉線條驟然繃緊,一道猙獰而巨大的傷疤,盤踞在他腰腹之間,與周遭健康的膚色形成鮮明刺目的對比。
陳野也聽到了動靜,猛地將已經撩起了一半的衣服重新扯下,動作很快,帶著一絲倉惶。
江瀾默不作聲,只快步走進床邊拿了手機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響起,蒸汽彌漫了整個狹小的淋浴間。
熱水沖刷著他的皮膚,沖散了身體上的疲憊,卻將烙印在江瀾視網膜上的那個畫面越沖越清晰——觸目驚心的傷痕,以及陳野下意識反應中那抹及其少見的、被人窺探隱私的狼狽。
第6章 天地之間
江瀾洗漱完畢,帶著一身未干的水汽窩進床里,翻看白天的照片,光影構圖已近乎完美,大興安嶺的自然之美不需要過多的修飾,便足以撼動人心。
一墻之隔的浴室里,水汽氤氳,陳年的傷疤逐漸模糊了輪廓,而那深植于皮肉之下的隱痛卻無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