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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還沒有墮落到整天想著這檔子事的地步,距離那次石破天驚的出柜已經過去了三個月,父母依舊保持著沉默。往來的電話很少,接通后周駿總是問些“吃飯了嗎”“錢夠不夠”之類的話,一旦周疏明想多說幾句,那邊就會匆匆掛斷,李紅霞更是直接拒絕溝通,刻意的回避反而比直接的斥責更讓人憋悶,周疏明心想,你們還不如直接罵我呢。
紀程見他天天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干脆在周末拉他出門散心:“別悶在家里了,出去走走。”
周疏明猜十有八九是高中他們常去的石老人,但紀程卻否認了,并神神秘秘地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們坐完地鐵,又搭了趟出租車,車子七拐八繞,停在了他們小學母校的門口。寒假期間校園里很安靜,只有門衛大爺在崗亭里打著盹,跟大爺說明了情況,登記之后,兩人走進了空蕩蕩的校園。
繞著外墻走了一圈,從教學樓正門到操場邊的側門,門口那排白楊樹依然在,枝干比記憶中粗了好幾圈。
“怎么想到來這里?”周疏明問。
紀程沒直接回答,牽起他的手走到教學樓拐角處停下,指著樓上的一個窗戶說:“我當年就是在這里第一次見到你的。”
“嗯?”周疏明沒明白,他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教室里嗎?
“剛轉到這個學校那天,”紀程說,“我誰也不認識,下課渴了,又找不到去水房的路。老師說可以找班長幫忙,但朗星被一群人圍著玩,我不敢打擾他,就在走廊上站了半天。”
周疏明安靜地聽著,他對此毫無印象。
“我看了一圈,只看得到你。我當時心想這人原來跟班長是雙胞胎呀,就盯著你看了半天,后來你好像發現我在看你,就朝我走過來了。”
“你問我,‘你想打水嗎?’”紀程頓了頓,似乎是在模仿著當時周疏明的語氣,平淡的,沒什么起伏的,“然后你沒等我回答,就把我手里的杯子拿走了,說,‘跟我來’。”
周疏明隱隱約約想起來了一點,好像是有這么回事,他當時只是覺得這個新同學看起來有點孤單,而周朗星顯然沒空搭理他,自己去打水正好順路。
“就這樣?”周疏明說,“我都不記得了。”
“后來我跟你們熟了,有時候就去你們家過夜。我怕黑這事不知道怎么被你知道了,每次我留下來,你都會讓我睡在中間,你睡在最里面。我睡不著的時候,你也總是摟著我,還拍我背。”紀程輕聲笑了笑,“你那個時候還挺會哄人的。”
這個周疏明記得更清楚些。紀程小時候確實怕黑,睡覺要開著小燈,他嘴笨,不如周朗星那么會安慰人,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減少紀程心中的恐懼。只是他沒想到,這些被他早已遺忘的、微不足道的細節,多年后會被紀程如此清晰地提起。
“哦。”周疏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好像說煽情的話也顯得多余,只好抱住紀程,手掌在他后背輕輕拍了兩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太久了。”紀程嘆了口氣,而后松開他,看著他的眼睛,“所以我永遠不會認錯你和朗星。”
周疏明忽然明白了紀程帶自己來這里的目的,還以為是想單純地回憶過往呢,原來只是想告訴自己,在所有人都把他和周朗星混淆的時候,有一個人,從最初的最初就清晰地看到了他、記住了他。
名為周疏明的膽小鬼反復控訴著、祈求著,在被命運反復推搡裹挾數年后,終于陡然發現自己早已無意間獲得了上天的饋贈。
“我知道。”
紀程在他耳邊笑了一下。
他們并肩往校門口走,門衛大爺依舊在打盹,陽光掙扎著從云層里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你還記得小學畢業那天嗎?”紀程問。
“記得啊,你哭得稀里嘩啦的。”
“放屁,是朗星哭的。”
“好好好,你沒哭。”
周疏明忍不住笑,笑著笑著又覺得很悵惘,對紀程說了句“謝謝你”。
紀程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謝我干什么?”
“嗯……不知道,就是想謝謝你。”周疏明又說謊了,他是不可能讓紀程知道自己過去那些丟臉的想法的,太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