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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后,周疏明更是讓自己投入了一種近乎自我懲罰的忙碌中。保研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導師提前給他布置了任務,即便研究生課程并不輕松,但他還是刻意將日程塞得更滿,圖書館、教室、宿舍,三點一線,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
他很少再看手機,那個三人小群被他設置了免打擾,偶爾點開,看到周朗星插科打諢,紀程偶爾回應,他盯著那寥寥幾條記錄看一會兒,最終還是一言不發,鎖屏放下。
他在故意躲著紀程,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用忙碌當作一面密不透風的墻,試圖將那個奇怪的夜晚和隨之失控的自己隔絕在外。
九月下旬,保研結果出來了,周疏明毫無懸念地拿到了本校的名額,他對著網站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心里卻沒什么實感。思索了半天,他還是拿出手機,點開了和紀程的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他出發去畢業旅行前,紀程問他東西帶齊沒有。
他猶豫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發過去一條干巴巴的消息:【我保研了。】
紀程很快回復:【恭喜。】
隔了幾秒,又一條:【前一陣子我法考客觀題成績也出來了,過了,后面得全力準備主觀題,可能沒空幫你慶祝了。】
周疏明看著那幾行字,緊繃了幾天的肩膀終于松懈下來,一股混雜著安心的虛脫感漫上四肢百骸,他慢慢打字:【沒事的,你加油。】
這對他來說是最優解,不用立刻面對紀程,不用在他面前努力維持正常,不用害怕自己的反應會泄露心底骯臟的秘密。
就這樣吧,維持這種距離挺好的。周疏明很滿意,這層由忙碌構筑的壁壘,暫時還安全地存在著。
島城的秋天來得迅疾,下了幾場雨之后,氣溫就突然降得厲害。周疏明在連續幾天的噴嚏中終于意識到這一點,開始自覺添衣,不由得又想到紀程,他穿得暖嗎?有沒有感冒?其實很想關心他,但礙于自己心里過不去的那道坎,還是沒能說出口。
但有時命運就是很古怪,你越拼命躲避某件事,它越會想方設法跟你對著干,讓你實現它,讓你無法得償所愿。
好的不來壞的來,周疏明在接到周朗星的電話時,終于明白了這個蠻橫的道理。
“哥……”電話那頭背景音是呼呼的風聲,“你在哪兒呢?”
周疏明皺起眉:“宿舍,你怎么了?”
“出來陪我喝酒。”周朗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異常沉悶,完全沒了往日的活力。
周疏明趕到高中常去的那片海灘時,天已經黑透了,海風帶著濕冷的咸腥氣撲面而來,堤壩上零星亮著幾盞路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一小片沙地。
周朗星就坐在一塊粗糙的水泥臺階上,腳邊已經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他沒像平時那樣穿著惹眼的潮牌,只套了件普通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整個人縮成一團,顯得前所未有的渺小和頹唐。
紀程已經到了,安靜地坐在周朗星旁邊,手里也拿著一罐啤酒,看見周疏明,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周疏明走過去,在周朗星另一側坐下,隨手從裝酒的塑料袋里也拿出一罐,咔噠一聲拉開。
“怎么回事?”他喝了一口啤酒,問道。
周朗星沒抬頭,手指用力地摳著啤酒罐的邊緣,發出細微的呲呲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沒怎么回事……分了。”
周疏明并不太意外,周朗星和臧可這段時間在朋友圈毫無互動,他隱約猜到了一些。他“嗯”了一聲,等待著下文。
“她說要去南方讀研了。”周朗星的聲音更低了,“說未來規劃不同了。”
“嗯。”
周朗星揉了揉眼睛:“她說,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周疏明沒再追問“不合適”具體指什么,感情的事,外人很難厘清,也不好多說什么。尤其是像周朗星這種平時看起來什么都無所謂,但一旦認真起來卻比誰都投入的人。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弟弟的后背,手掌下面的肩胛骨有些硌手,這小子最近肯定沒好好吃飯。
周朗星沒再說話,只是仰頭猛灌了一大口酒,紀程也沉默著,偶爾陪一口,目光落在遠處漆黑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疏明看著弟弟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那個永遠意氣風發的周朗星,原來也會有這樣黯然神傷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