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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就行。”周疏明接過杯子,熱氣氤氳中看見紀程眼下淡淡的青色,“你昨晚熬夜了?”
“看春晚看到十二點多。”紀程在他旁邊坐下,“然后睡不著,看了會兒書。”
周疏明抿了口咖啡,太苦了,應該再加一點糖的。“你一個人過年……還習慣嗎?”他問。
紀程笑了笑:“都多少年了,早習慣了。”他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倒是你,怎么突然跑回來了?”
“有書落在家里了。”周疏明不自然地低頭盯著咖啡杯,他實在是很不會撒謊,一撒謊眼睛就不自覺地往下看。
“這么重要的書,值得你大年初一跑回來拿?”紀程挑眉。
周疏明回答不出來,只好悶頭喝咖啡。剛剛太莽撞了,還沒想好理由,理應說點別的,但也來不及了。
實在不想對紀程撒謊,但也不好意思說實話,說書落在家里了,紀程一定不會信,他那么細心一個人,聽聲音就知道了,雖然紀程并不會嘲笑自己,但還是沒來由地覺得羞恥。
“餃子煮好了。”紀程突然說,然后跑到廚房里,筷子和碗碰在一起發出幾聲輕響。
周疏明心里忽然就松了一口氣。還好。
還好紀程開門了,還好紀程沒有問太多,還好自己現在坐在這。
手機在口袋里,沒響,沒人找他,他覺得無比輕松,那種不常有的、什么也不用想的輕松。
這已經夠好了。
第5章
六月剛一考完試,島城的天便徹底熱了起來。期末成績出來那天下午,樓道里貼了光榮榜,紅紙黑字,人擠人地圍了好一圈。
“哎喲我去!”周朗星興沖沖地拉著周疏明和紀程擠過去,人太多了,他聲音又大,有幾個女生回頭看了一眼,他完全沒在意,還在往前鉆。
榜單貼在一樓東邊的墻上,一米多長,一排名字和分數,后面跟著年級排名。周朗星站在自己名字前看了好幾秒,嘴角一翹:“這次排名這么靠前啊,我去,純天才。”
“省省吧你,”紀程掃了一眼,“你哥一理科生語文分比你還高。”
“我靠!”周朗星立刻炸毛,“那能怪我嗎?這次默寫考的什么玩意兒,我壓根沒背!”
“運氣好。”周疏明說。
“看看你哥多謙虛,再看看你。”紀程故意嘆氣,故作老成地拍了拍周朗星的肩膀,“年輕人,太浮躁。”
周疏明沒說話,只是盯著榜單上自己的名字。
“看看你弟”,這是周疏明從小到大聽過最多的話。如果追溯到源頭,可能是小學綜合素質手冊的評語:“周疏明同學勤奮踏實,但性格內向,不夠活躍,可以向周朗星同學學習”,又或許更早。
其實早就習慣了別人這么說,此刻只是有點驚訝紀程居然站在自己這邊,哪怕他跟周朗星關系更好,說這話時也沒有一絲勉強。
周疏明想了想,忽然有點不安,不知道紀程對別人是不是也這樣,只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祈禱:拜托紀程不要對誰都這么好。
旁邊傳來微小的說話聲,是兩個路過的高一學生,站在他們不遠處,也在看榜單。
“哎,這個是不是那個周朗星他哥的名字?他學習也這么好啊?”
“對啊,但他倆性格天差地別的,周朗星又陽光又帥,他哥……很陰沉很嚇人,你懂吧,我之前見過一次,乍一看跟周朗星一模一樣,但路過他身邊感覺渾身涼颼颼的,像那種……死人的陰氣。”
“難怪呢,我說怎么女生都只跟周朗星表白。”其中一個笑起來,“真不公平啊,我要長成周朗星那樣我直接橫著走。”
被議論的當事人周疏明聽得清清楚楚,但并沒有什么反應,只是認為這兩個人非常蠢,不僅眼神不好當著自己的面說閑話,還連活人死人都分不清楚,應該去醫院全面體檢一下。
紀程當然也聽到了,并趁周疏明發呆的工夫很快作出了反應,一拳掄過去:“你再說一遍試試?”
那男生猝不及防,一拳挨得結結實實,旁邊人都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周朗星也沖了上去。
兩邊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場面一下子變得混亂。周疏明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被紀程回頭狠狠一瞪,訕訕地僵在原地。
記憶里的紀程總是很溫和,周朗星調皮歸調皮,也不是會動手的性格。打架這事,本就像荒誕的鬧劇,不屬于他們三個的生活,但此刻卻真實地發生了。周疏明站在那里,有些無所適從。
有人跑去叫老師,幾分鐘后,幾個值班老師趕過來,把人拉開,叫紀程和周朗星去政教處。
周疏明在小賣部買了兩瓶水,拎過去的時候,正好聽見高老師在劈頭蓋臉地訓人:“你們這是干什么?喜歡學人小痞子打架是吧?這是重點班學生該干的事嗎?”
兩人一言不發,靠墻站得筆直,昂著頭,像兩塊固執又倔強的石頭。
“你們以后還考不考大學了?想進檔案?挨了處分你們高興了?”
還是沒人應聲。
高老師氣得一甩胳膊走了,周疏明才走近,把水遞過去。
“你倆真幼稚,”他說,“為點閑話就打起來,至于嗎?我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