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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一個披頭散發(fā)不知是人還是鬼的東西靠在她的墓碑旁!
觀之身量很高,但身形瘦削,形容潦草,他吹亮手里的火折子,點燃一旁的蓮花纏枝燈。
燈芒變得明亮,昭寧才隱約看清那張熟悉的冷峻輪廓,一顆心瞬間緊緊揪了起來。
“陸,陸綏?”
陸綏似乎聽不見,動作慢幽幽地吹滅火折子,丟在一旁,背脊后仰靠在碑上,額前烏發(fā)自然向兩側(cè)分開,露出一張胡子拉碴的憔悴面龐,蒼白而陌生。
昭寧看得心驚肉跳,從前那么堅實健碩的威武郎君,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回眸對墓碑喃喃念著什么。
她聽不清,想靠他近些,問他在這做什么?為什么她的墓志銘沒有寫他是她的駙馬?
怎料還沒走過去,陸綏就突然回身,卻變成露出鋒利獠牙和爪子的龐大猛獸,猛地朝她撲來,大口吞吃入腹——
“不要!!”
昭寧冷汗淋漓地驚醒過來。
晨光熹微,東方既白。
她望著鵝黃帳頂呆怔好半響,才緩緩回過神,撫了撫受驚后空蕩蕩的心口,神情恍惚,意識到那只是一個噩夢。
此時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昭寧眉心不安地跳了跳,起身掀簾。
是雙慧一臉驚懼地奔過來:“公主,四皇子吐血不止,氣息微弱,怕是不成了!”
昭寧如遭雷劈,霎時白了一張臉,慌忙下地,連鞋子也忘了穿,雙慧急急忙忙跟在她身后,外邊小婢們也亂作一團。
待昭寧以最快速度收拾妥帖出門,階下早已立著個身穿玄色窄袖武袍的高大郎君。
是陸綏。
她不明白這時辰他怎會在此,但深知各自立場,侯府需明哲保身,是不會沾染她們這個麻煩,她也不欲拖累他,匆匆一眼就上了馬車。
不料緊接著眼前閃過一抹黑影,陸綏熟練地坐在她身側(cè),沉聲吩咐
映竹駕馬。
仿佛他站在那就是等她的。
馬車疾奔而去,昭寧神情難掩錯愕:“你來干什么?”
陸綏表情嚴肅:“我的馬病了,有急事需進宮一趟,只好與公主同乘。”
昭寧張了張口,一時竟無言以對。
陸綏看著她蒼白的臉頰,額角碎發(fā)早已被冷汗濡濕,他嗓音驀地溫和下來,很是生疏地哄道:“別怕,太醫(yī)們都在,不會有事的。”
昭寧窘迫別開臉,咬唇強咽下哽咽和酸楚,無比冷靜道:“承稷吉人自有天相,我本來也不怕。”
陸綏卻聽到她微微顫抖的哭腔,她倔強地不肯示弱、不肯露怯,殊不知她越是這樣,就越惹人心疼,到底是個才十七歲的小娘子,深宮嬌寵長大,想要星星宣德帝就會連月亮也一起給,只怕這輩子最大的風雨就是四皇子的重癥,以及及笄后莫名其妙嫁給一個討厭的男人。
陸綏心里并不好受,猶豫一瞬后還是小心翼翼地張臂,將人輕擁進懷里,試著像母親安撫孩童一樣去拍她纖弱的背。
昭寧剛逼回去的淚水,就被他這一掌給全打了出來。
那蒲扇大的手巴掌,若是再重些,她怕不是要當場吐血吧!
昭寧用力推了推面前銅墻鐵壁似的身軀,委屈又氣惱,“莽夫!你膽敢謀害本公主!”
陸綏身子微僵,猛地將她松開,“我沒……”
低眸對一雙水盈盈的泛紅眼眶,淚珠一顆顆砸下來,砸得他呼吸微窒,心里像是下了一場雨,潮濕陰郁,立時什么也說不出,只知本能地捧住昭寧的臉,動作笨拙又無措,給她擦眼淚。
昭寧卻是更氣更委屈了。
陸綏那粗糲的指腹因常年舞刀弄劍磨出一層厚厚的繭子,這么直邦邦地剮蹭著她的臉,來來回回。
他干嘛非要在這種時候給她難堪呢!明明她自己也可以的。
“陸綏,不用你這樣,你真的很煩人,你走吧——”
話音未落,頰畔忽地傳來冰涼的觸感。
昭寧一怔,迷茫地眨眨眼,掛在羽睫的晶瑩便大滴墜下來,又很快被陸綏吻去。
他的唇是柔軟的,一下一下吻拭著她濕熱的淚,有種說不出的珍視和疼惜,與他強悍冷硬的氣質(zhì)截然相反。
于是昭寧想起昨夜的意亂、噩夢,夢里對她張開血盆大口的郎君,現(xiàn)在溫柔似水,寬厚硬朗的胸膛又是極具力量的,很有安全感,仿佛只要往那一站,就能遮擋這世間所有的狂風暴雨。
被他如斯捧在掌心,藏在心底的害怕和恐慌反倒長了腳似的跑出來,不惱了也不氣了,突然有種想跟他傾訴自己的無助和委屈的沖動。
話到嘴邊,卻莫名一頓,昭寧只是悶悶地別開臉,一言不發(fā)直到進宮下了馬車,她才別扭地看了陸綏一眼,嗓音沙啞道:“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說完快步往宸安殿去,陸綏欲陪她一起的腳步狠狠一頓,卷過她淚水的舌尖發(fā)麻苦澀,眸光無可奈何地黯淡下來。
到底要怎么做,令令才能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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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