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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臉上的表情很難看。不錯,我曾經把你當大哥,你也幫了我不少,但這是我的家事,你王峻是不是有點太自以為是了。大臣們都感覺到了異樣,朝堂上的氣氛就像要凝固一樣?!叭熘螅抻{親征!”郭威恨恨地憋出了這句話。
是年五月,郭威率軍親征兗州。外援斷絕,突圍無望,后周皇帝御駕親征,不拿下兗州誓不擺休,這樣的形勢讓兗州城中軍心動搖。慕容彥超也感到了恐懼,無計可施之下找來方士問卦。方士故弄了一番玄虛之后說:“現在土星已運行到角、亢二宿,而角、亢是兗州的分野,想保住兗州,必須求土星保佑!”慕容彥超如撈到了救命稻草,趕緊在城里建起祠堂,天天求天上星宿保佑。但再虔誠的祈禱也沒能保住慕容彥超的性命。半月之后,兗州城終于在后周軍沒日沒夜的猛攻下陷落。慕容彥超帶著妻子投井而死,兗州平定。
得勝回師的郭威心里卻充滿了憤怒。前方戰事方息,后方關于王峻鬧脾氣撂挑子的報告已紛至沓來。出征之前,郭威把不少要緊事都委托給自己的老部下樞密副使鄭仁誨、皇城使向訓、團練使李重進等人,想晾一晾狂妄的王峻。沒想到王峻卻勃然大怒?;实圻€在兗州指揮攻城,王峻卻一紙文書,說自己病了,要求辭職退休。郭威派使者好言勸慰,王峻卻不依不饒,毫無反悔之意。過了沒多久,各地節度使支持保舉王峻的書信卻不斷交到郭威手里。郭威一看便知,這是王峻搞的名堂,一面以辭職要挾,一面卻游說和自己交好的藩鎮將領,讓他們來打氣說話。王峻這一搞,豈不是把我這個皇帝架在火上烤?
回到開封,郭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再派大臣去請王峻出山,同時宣布“愛卿倘若還不來上朝,朕將親自去請!”鬧夠了脾氣,賺足了面子的王峻這才大搖大擺到崗上班??粗靡庋笱蟮耐蹙?,郭威心中怒火翻騰。雖然表面上好言撫慰,但他已然看清,此人不除,終成心腹之患。
而遠在澶州的柴榮也同樣心急如焚。不久前,他收到了來自遼國內部的一封密報。密信是在遼國當學士的李浣寫的。李浣本是漢人,哥哥還在后周朝廷里做官。早已有叛歸中原之心的李浣在信中說:“遼國新主耶律璟年輕昏庸,喜好玩耍,不理政事。每日只是擺酒暢飲,直到午后才起床,人稱睡王。朝廷倘若能夠用兵,必定取勝;不然的話,與其講和,也必定成功。但無論如何都宜速行,否則夜長夢多。”一直密切關注遼人動向的柴榮如獲至寶,他敏銳地感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遼主如此昏庸,如果能乘此北伐,或許有取勝的希望。興兵北伐,非同小可,當然要獲得皇帝的支持才行。柴榮當即上書請求前往開封面見皇帝。但自己的請求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朝廷駁回。柴榮暗中一打聽,原來自己的請求統統被樞密使王峻束之高閣,視而不見。柴榮怒火萬丈,千方百計阻斷自己和父皇的聯系,這王峻到底是何居心?
不久,黃河沿岸多處決堤,中原水患大起,王峻受命前往現場處理水災。柴榮看準機會,一封急報再次呈到朝廷,請求進京面圣。這一次沒有王峻作梗,果然順利獲批。柴榮當即直奔開封,面見郭威。
見到父親,柴榮大吃一驚。不過兩年時間未見,郭威竟然像老了十歲。難道這萬眾膜拜的龍椅之上,真的如此兇險,會榨干一個人所有的激情和精力?“父親,在遼為官的李浣密報,遼國新主耶律璟昏庸無能,正是對其用兵的大好時機。我思慮再三,這等良機斷然不可失去!”柴榮一邊說,一邊將書信呈上。
郭威仔細地讀著這封從遙遠的遼國傳回的密信,他的表情凝重而平靜。終于,他看完了信,緩緩抬起頭。柴榮聽到的是一聲沉重而蒼老的嘆息,這和數年前雄心萬丈的父親判若兩人。柴榮全身一涼,如墜冰窟。
8 流年一局棋
“如李浣所述屬實,確是北進良機……”郭威看了看滿眼期待的兒子,苦笑道:“只是,當前中原正處多事之秋,此時大舉伐遼,確實力不從心,暫且緩緩吧?!辈駱s驚詫萬分。三年前在邢州,那時中原的國力尚不如現在。況且北漢威脅已解,徐州、兗州先后平定,為何父親會說出“多事之秋”這樣的話?柴榮心事重重地邁出殿門,一絲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柴榮不知道,自東征歸來之后,郭威身體一直不適。衰老突如其來,甚至讓郭威自己也措手不及。這些天,他明顯感覺到曾無比旺盛的生命力正悄悄從身體里滑走。他知道,為了這個天下,他必須盡快確定中原王朝的接班人。而現在無論從哪方面考慮,柴榮無疑是最合適的。但偏偏最為倚重的大臣王峻對柴榮百般打壓,鎮守鄴都的天雄節度使王殷也同樣居功自傲,在河北專橫不法,與王峻內外呼應。這些心病不除,柴榮勢必無法順利接班,剛剛安定下來的中原勢必將再掀風浪。他何嘗不想趁此良機,光復幽燕,揚名史冊,但腹心之疾不解,又豈敢大舉用兵?
看著柴榮失望而去的背影,郭威心如刀絞。雖然他早已把柴榮視作親生兒子,但有些話,只能藏在心底;有些事,只能默默去做。也許,這就是萬人之上的代價;也許,這就是孤家寡人的含義。寒風迎面而來,侵入骨髓,站在殿門前,郭威高大的身軀竟然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這個秋天,對他來說格外寒冷。
柴榮黯然離開京城,而他的到來卻讓王峻暴跳如雷。得知消息的王峻甚至不顧滔天的洪水,當即飛馬回京。回到樞密院一查問,柴榮這次申請面圣原來是得到了宰相范質的同意。氣急敗壞的王峻鐵青著臉,大步走到了郭威面前。“皇上,宰相范質、李谷二人輕慢政事,人多怨言,狼狽為奸,我以為不宜再為相,應以樞密直學士陳觀、端明殿學士顏衎取而代之!”
郭威被震驚得半響說不出話。范質、李谷都是郭威極為倚重的股肱之臣。范質,九歲能詩文,十三歲讀詩經,十四歲便招生收徒,滿腹經綸,名滿天下,還在后晉時便深受朝廷器重。而李谷,器宇宏大,沉著堅韌,又精謀略,人稱“可敵十萬雄兵”。這樣的人才,什么時候又得罪了王峻?
郭威猛然醒悟,此次柴榮進京,恰好在王峻外出之際,未經過王峻而得到了二位宰相的同意,這肯定讓一向忌憚柴榮的王峻勃然大怒。王峻這是在故意撒氣。
王峻欺人太甚!郭威只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起,胸口一悶,竟痛徹心扉。王峻驕橫自大,目中無人,這些他都可以容忍。但他決不能容忍王峻阻礙他兒子的未來,阻礙這個王朝的未來。他已經年滿五十,再也沒有時間去實現那些夢想,但他至少要為柴榮掃清阻礙。
“調換宰相是大事,不可倉促決斷,待朕再考慮一番。”郭威虛弱地抬起手,緩緩道。沒想到王峻上前一步,相逼更甚,大有不答應誓不罷休的。郭威苦笑道:“如今正是寒食節,等待休假結束,就照愛卿所奏辦理。”王峻這才志得意滿而去。
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郭威只覺得血氣翻涌,竟再也坐立不住,翻倒在地。內侍們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扶起病痛難忍的皇帝?!八賯骼钪剡M來見我!”忍住心間的劇痛,郭威咬牙道。李重進是郭威的外甥,威猛善戰,統領禁軍。內侍們知道,郭威這時候急召李重進,是要準備動手了。
三天后,寒食節假期已滿。郭威急召王峻及各位大臣入朝。王峻興沖沖地進了皇宮,剛到殿外,便見到了殺氣騰騰的李重進。一聲令下,王峻被一擁而上的禁軍士兵五花大綁,如粽子般丟進了偏殿。
看著面面相覷的眾大臣,郭威聲淚俱下:“王峻欺朕太甚,欲盡逐大臣,翦朕羽翼。朕只有一子,王峻卻處處阻礙,不讓我父子相見。朕重用此人為樞密使,又兼任宰相,竟然還向朕要求兼任平盧節度使,簡直是貪得無厭!你們說,目中無君如此,誰能忍受!”聽著郭威凄凄慘慘地痛斥王峻的所作所為,眾大臣盡皆默然。他們實在沒有想到,王峻竟能把皇帝逼到這個份上。
第二天,詔令下達,貶王峻為商州(今陜西省商州市)司馬,逐出京城。王峻到了商州,情緒極度沮喪之下加之水土不服,很快便患病而死。王峻一死,郭威當即下詔,調柴榮進京,任命為開封尹,封晉王?,F在,全天下人都知道,后周皇位,已非柴榮莫屬。
除掉王峻,郭威讓王殷的兒子前往鄴都,向王殷告知王峻獲罪之事。郭威的意思很明顯,一是安撫,二是震懾。在柴榮順利接班之前,他實在不希望內部再起紛爭。沒想到王殷的反應卻出乎意料,此人竟像打了雞血一般激動,三次上表請求進京入朝。郭威頓時疑心大起。莫非此人早已不安心一個小小的鄴都,這么快就覬覦上了王峻空出來的位置?
不久,成德節度使何福進入朝面見,將王殷在鄴都盤剝百姓、專橫不法之事一股腦倒了出來。郭威又驚又怒。鄴都,河北重鎮,更兼手握天雄精兵,一旦這里出事,那還了得?
恰好,王殷要求進京的請求又奏了上來。郭威當即順水推舟,調王殷為京城內外巡檢。沒想到王殷到了京城,性子依然不改,當上了這個“首都衛戌區司令”,更加自命不凡。每次外出巡視,隨從不下數百人,極盡排場,觀者無不聳然。
郭威終于對王殷失去了耐心。入秋以來,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甚至懷疑,自己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如果天命如此,他必須盡快做好準備,讓皇位能順利交給養子柴榮。為了這,他不惜心狠手辣。
看著病情日漸沉重的皇帝,大臣們也慌了。終于有人出了個主意,既然藥石無效,不如舉行祭天大典,求求老天爺保佑。郭威慘然一笑,他從來就不相信能靠這個獲得生命的延續。不過,這個虛幻的典禮在郭威看來卻是剪除禍患的好機會。
祭天大典的準備工作在開封南郊緊鑼密鼓地拉開了架勢。王殷帶著大隊人馬耀武揚威地在工地巡視。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盛大的秀場,卻正是為他挖好的墳墓。祭天大典即將開始,郭威忽然急召王殷入宮。不知就里的王殷剛到滋德殿,便被武士逮捕。一紙詔書拋出,王殷密謀趁祭天大典發動叛亂,流放登州。郭威當然不會再給王殷活命的機會,王殷剛出京城,便被追兵亂刀砍死。
后周顯德元年(公元954年)正月初一,郭威坐在杏黃大轎上被抬到了大典現場。曾經呼風喚雨的一代豪杰如今竟已難以起身。
郭威努力抬起頭,看到獵獵的旗幟,高大的祭壇,還有碧藍的天空。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那個漫天風雨的午后。在他最落魄最茫然的時刻,遇見了即將成為他妻子的那個女人。自此以后,他的人生柳暗花明,順風順水。但此時,他卻終究要成為時間的手下敗將。能延續他親手締造的王朝生命的人,當仁不讓地落到了愛妻侄兒柴榮的身上。自己的這一生,注定和柴家人糾纏不清,相依相偎。這難道不是命運?一絲微笑浮上郭威的嘴角。站在他身旁的柴榮有些不解地看著父親那顯得唐突而詭異的笑容。此時的柴榮,當然不會想到,郭威的微笑對他來說意味著什么。
祭完天地的郭威病勢更加沉重,他終于倒在了病榻上。當他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再也起不來時,立即下詔,加封柴榮兼任侍中,管理京城內外兵馬。現在,他已經為兒子的繼位掃清了一切障礙,接下來就要看柴榮自己了。
而此時,柴榮正被蜂擁而來的內外事務壓得喘不過氣來。侍中兼開封尹,意味著京城乃至全國的大小事務都要他拍板點頭。柴榮全身心投入到巨大的挑戰中,父親病重,自己無論如何要幫父親把這個重擔挑起。
正所謂“旁觀者清”。柴榮身在局中,忽略了更重要的事,他手下一個叫曹翰的幕僚卻看得很清楚。曹翰私下對柴榮說:“現在大家都知道晉王將是皇位的繼承人?,F在皇上病重臥床,大王應當入宮侍侯,怎么還在外面忙這些雜事呢!”曹翰的話讓柴榮猛然醒悟。如此時刻,真正應該為父親挑起的重擔不是這些紛繁雜事,而是天下。
柴榮連夜進宮,住在郭威寢宮之側,晝夜侍奉。很快,詔令再度傳出,皇帝病危,各部暫停奏報具體事務,如有重大緊急事情,一律向晉王柴榮稟報定奪。此令一出,人心漸安?;实鄄≈氐南⒄诔脙韧庠絺髟蒋?,許多人都憂心忡忡,害怕皇帝一旦駕崩,這個王朝又將分崩離析。如今柴榮已提前接班,人們對王朝命運不確定性的焦慮漸漸平息。
后周顯德元年(公元954年)正月十七日,郭威在病榻上緊急召見柴榮。柴榮一進滋德殿就看到了父親衰弱但卻期盼的眼神,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泉涌。
“我已病入膏肓,回天無術。已留下遺詔傳位于你。我死之后,你可即位,不可遷延?!惫暼粲谓z,在柴榮聽來,卻字字震耳。郭威又緩緩道:“從前我西征路過關中,看到唐朝皇陵全被盜掘,無一幸免,都是因為厚葬之風惹的禍。現在中原疲敝,國庫空乏,我死之后,安葬一切從簡,用紙衣、瓦棺下葬即可。所有工匠役徒都由官府出錢雇傭,不要麻煩當地百姓……”
聽到此時,柴榮已悲痛至極,難以抬頭。
郭威深深吸了口氣,漸漸露出一絲笑意?!爱斒牢牟?,莫過于范質、王溥,如今他倆并列為宰相,可為你左膀右臂,輔佐你成大業。樞密副使王仁鎬、殿前都指揮使李重進、馬軍都指揮使樊愛能、步軍都指揮使何徽,都是忠勇善戰之將,我已傳詔,將此四人兼任地方節度使,足可拱衛京師,匡扶皇室?!?
柴榮沒有想到,病痛中的父親竟然已經為他做了這么多。他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北伐的大好機會出現時,父親會沉重無奈地說出“多事之秋”這四個字;為什么做事一向穩重寬厚的父親會毫不手軟地除掉心腹重臣王峻、王殷。這一切,都只為了能順利地傳位給他。
郭威顫抖的手撫上了柴榮的額頭。他很清楚,自己的兒子接下來要做什么。那曾經也是他渴望去做的事。他的戰役已經結束了,而屬于柴榮的戰役才剛剛開始。他輕輕用手拂去柴榮臉頰上的淚水,緩緩道:“天意如此,我兒無需悲傷。所謂‘人事三杯酒,流年一局棋’。我恰好知天命之年而去,也算喝完了人生這三杯酒,功德圓滿。只是,這局棋才剛剛開始,剩下的棋局只有留給你了。我知你素有大志,其他我都不擔心。只希望你記住一點:剛者易折,欲速不達,凡事不可過于執著,也不可過于急躁。”
歷經半生滄桑的郭威,當然深深地懂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更懂得隱藏在這句簡單諺語后的沉重與無奈。在他看來,柴榮胸有大志,智勇雙全,但卻過于剛烈執著。也許,經歷了更多時間和磨礪,兒子才會懂得妥協與放棄。而一個真正高明的棋手,不僅知進取,更懂得放棄。
但夢想如此濃烈,又怎能不讓人魂牽夢縈。
清淚從郭威的眼角緩緩滑落,一代豪杰泯然而逝。這位后周王朝的創立者,歷經四朝,搏殺半生,四十七歲才登上皇位,僅僅三年便因病駕崩。在知天命之年撒手而去的郭威當然不可能預知在他死后那個更加驚心動魄的未來,但他卻為結束這個亂世打開了第一把鎖。他全力推出的那個接班人,終將改變歷史。
9 沒有人生來就是英雄
顯德元年(公元954年)正月二十一日,三十二歲的柴榮登上皇位,成為剛剛建立三年的后周王朝第二任皇帝。后周王朝內部并沒有因為皇位更迭發生太大的動蕩。畢竟郭威去世一年前未雨綢繆的努力,早已消除了柴榮繼位的各種隱患和阻礙。但對北漢皇帝劉崇來說,這個消息卻如一針興奮劑。三年前的晉州之戰,劉崇吃了大虧,他無時不刻不在想著卷土重來,現在郭威死了,他又一次燃起了復仇之火。
劉崇立即派人出使遼國,請求遼軍共同南下?!八酢币森Z努力睜開睡眼惺忪的大眼,看完劉崇的親筆信,大手一揮,當即派遣猛將楊袞率騎兵一萬前往太原。楊袞本是漢人,出生于燕地,但隨著燕云十六州并入契丹疆域,楊袞也成了契丹國人。從軍之后,楊袞表現出眾,步步高升,等到耶律德光南征時,已成為契丹軍中赫赫有名的大將,還被契丹皇帝賜名耶律敵祿。遼國派出這樣的猛將強兵相助,讓劉崇欣喜若狂。會合了遼軍,他立即宣布親征,率領大軍直撲中原門戶潞州。
沉寂了近三年的北漢突然大舉南侵,令中原措手不及。登基不到一個月的柴榮猝然遭遇了巨大的危機。
負責潞州一線防御的是后周將領李筠。在后周諸將中,李筠絕非等閑之輩。此人自幼善騎射,號稱能開百斤硬弓,早在后唐末帝年間便脫穎而出,成為控鶴指揮使。后晉被滅之時,整個中原都陷入對遼軍的恐慌之中,李筠卻毅然率部反擊,聯合晉軍余部在河北連敗遼軍,收復鎮州,名聲大噪。郭威對此將極為欣賞,稱帝后命李筠為昭義節度使,鎮守北方門戶潞州。強敵突然來襲,李筠自然不敢怠慢,一面急報京城,一面整兵迎戰。李筠的如意算盤是,在潞州以北的太平驛與敵軍周旋,然后等待援軍的到來。
但漢、遼聯軍行動之快遠遠超出了李筠的預料。李筠剛在太平驛安下營壘,敵軍已逼近至十余里外的梁侯驛。李筠決定孤注一擲,以快制快,他命部將穆令均領兵突襲敵軍大營。但楊袞可不是吃素的,他早已伏兵于營外,等著后周軍隊自投羅網。穆令均剛一攻到營前,便立馬被遼軍騎兵包了餃子。一場混戰之后,后周全軍覆沒,穆令均戰死。剛一接戰,便損失了一半人馬。李筠知道,這樣的對手不是自己一支孤軍能夠頂得住的,他立馬逃回潞州,據城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