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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僖宗以來,唐王朝實力日漸衰落,邊備廢弛,契丹乘機吞并各邊郡,勢力逐漸強大,對幽州構成了重大威脅。劉仁恭雖然昏庸暴虐,但對自己的地盤卻視為珍寶,絕不能容忍被奪走一分一毫。熟知契丹人習性的劉仁恭想了個辦法,專門選擇秋季派兵攻擊契丹,等仗一打到深秋,就焚燒塞外牧草,然后撤軍。幾年下來,契丹人賴以放牧的草原處處荒廢,大量馬匹餓死。吃了大虧的契丹人只好講和。
沒想到過了不久,劉仁恭被自己兒子抓了起來。契丹舍利王子見有機可乘,親率騎兵萬人進犯。劉守光打仗不行,鬼點子卻很多??吹狡醯ご蟊鴫壕?,趕緊派出使者講和,還把舍利王子誘到平州城外參加所謂的牛酒之會。得意忘形的契丹人萬萬沒料到這是一出徹頭徹尾的“鴻門宴”,舍利王子剛一入座,伏兵齊出,當場活捉。王子被擒,契丹族人相聚痛哭,請求用五千匹馬贖人。劉守光則故作強硬,拒不答應。契丹人只好提高價碼,乞求與劉守光結盟并贈送大量寶物。劉守光這才放人。吃了大虧的契丹人從此十多年不敢進犯幽州。
現在周德威兵臨城下,劉守光忽然想起了當年從契丹人那里賺來的盟約,急派特使出塞,請求契丹出兵相助。
此時的契丹可汗是耶律阿保機,此人野心極大,一心要像中原皇帝那樣終身為主。按照契丹傳統,可汗之位每三年就要改選一次,如果讓耶律阿保機得逞,家族其他貴族就再沒有了當可汗的希望。眼看被選舉權就要被剝奪,契丹貴族們立刻跳了起來,紛紛舉兵反叛。這場家族叛亂在913年達到了高潮,阿保機的兄弟們擁立了新可汗,雙方兵戎相見,草原上的混戰一場接著一場。后院起火的阿保機當然不可能出兵卷入幽州的爛攤子。但阿保機這個人心機很深,他不愿意過早得罪任何一個南方政權,于是順水推舟,對幽州使者好禮相待,還許下了出兵相救的空口承諾。
契丹人的承諾對窮途末路的劉守光來說無異于救命稻草。劉守光立即派出大將元行欽率七千騎兵越過燕山,準備接應契丹援軍,又命愛將高行珪領兵據守武州(今河北宣化縣),掩護元行欽部。劉守光的如意算盤是,契丹軍一旦南下,便可與元行欽在燕山以北會師,然后通過武州大舉南下,一鼓作氣擊破幽州城外的晉軍。劉守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耶律阿保機那張嘴上,這一作戰方案當然只能是鏡花水月。
周德威從燕軍的異動中發現了劉守光的企圖。他立即令劉光浚部出擊長城古北口,防止契丹軍越過長城南下,同時讓李嗣源部掃蕩燕山以北的敵軍。
李嗣源的鐵騎越過燕山,馳騁于燕北大草原,一路高歌猛進,如秋風掃落葉般連克燕軍八個軍鎮。三月,李嗣源攻克武州,高行珪投降。
元行欽帶著七千騎兵在天寒地凍中苦等了一個月,沒等來契丹大軍,卻看到了鋪天蓋地而來的沙陀人。雙方在燕北草原上展開了騎兵大會戰,斗志早已喪失殆盡的燕軍連戰連敗,走投無路,只好投降。晉軍又一鼓作氣攻克平州(今河北盧龍縣)、營州(今遼寧朝陽市),燕地幾乎盡為晉軍所得。
周德威氣定神閑地圍困幽州,左右開弓,不緊不慢地揍著劉守光,太原城中的李存勖卻心急如焚。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機會,一個足以讓他在轉眼間就可以席卷中原的機會。因為朱溫的死,曾經堅如磐石的后梁王朝正處于分崩離析的前夜。
無才無德的朱友珪弒父稱帝后,小人得志便猖狂,上臺之后立刻露出本性,尋歡作樂,荒淫無度。不僅如此,他還大肆清洗朱溫舊臣,讓自己的親信盡掌大權,連德高望眾的敬翔都不得不靠邊站,稱病不出。朱友珪對眾人的憤怒心知肚明,為了堵住眾人之口,故作大方,從國庫中拿出錢財對朝中重臣、武將大加賞賜。朱友珪以為,這樣做就可以籠絡人心,坐穩皇位。但他大大低估了人心的力量。
不久,禁衛軍統領袁象先、趙巖等人秘密找到均王朱友貞,慫恿他發動兵變,殺掉朱友珪,為父報仇。朱友貞是朱溫的第三子,此時正留守開封。和朱溫的其他兒子不同,朱友貞這個人平時沈厚寡言,行事低調,作風儒雅,很得朝中舊臣們的欣賞。朱友貞雖然痛恨父親那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子,但手里無兵無權,要想起事顯然不成。關鍵時候,手握重兵,雄踞魏州的楊師厚倒向了他。有了禁軍和楊師厚的支持,朱友貞頓時有了底氣。
這年二月,袁象先率領禁軍在洛陽發動兵變,殺入皇宮,一舉誅殺朱友珪?;实郾粴⒘?,朱友貞卻還遠在開封,洛陽群龍無首,立即陷入大亂。十多萬梁軍沖入城內,大肆劫掠,互相廝殺,后梁政治中樞陷入癱瘓。
消息傳到太原,李存勖急得以手捶胸,仰天長嘆。此時他的主力遠在幽州,鞭長莫及,面對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身邊卻無一兵一卒。
朱友貞隨即在開封稱帝,封楊師厚為鄴王,又對已投降河東的朱友謙大加安撫。朱友謙投降李存勖原本就是情急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朱友珪既然已經被殺,朱友謙立即宣布效忠后梁,將河中之地如數奉還。晉軍還沒來得及接管河中,如今卻竹籃打水一場空。
情急之下,李存勖派出老臣張承業前往幽州監軍,要求周德威盡快破城,晉軍攻勢愈發猛烈??裢源蟮膭⑹毓饨K于醒悟了。站在殘破的幽州城樓上,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晉軍,他意識到自己已窮途末路,絕無翻盤希望。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劉守光連寫三封長信,在信中態度謙卑,痛哭流涕,乞求李存勖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周德威看了信,一笑置之。他很清楚劉守光的為人,他更懂得“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現在勝券在握,當然不能半途而廢。見求降信石沉大海,劉守光大急,什么面子都不要了,索性祭出“鼻涕蟲”戰法,不斷派出使者出城糾纏,周德威的帳外每天跪滿了哭哭啼啼的幽州使者。
不勝其煩的周德威只好回信,對劉守光大加嘲諷:“堂堂大燕皇帝,怎么搞得像女人一樣,每天哭哭啼啼?我奉命討伐幽州,只管打仗,不管求和的事兒!”劉守光大為驚恐,每天出城來哀求的使者更多了。
周德威一看,再這樣鬧騰下去只怕要影響軍心,終于同意把劉守光的投降書轉報太原。沒想到劉守光賊心不死,這邊晉軍的攻勢稍有減弱,便立即派使者潛出城去,向屯兵魏州的梁軍統帥楊師厚求救。太原使者剛進入河北境內就被晉軍游騎兵抓獲,求援信和投降書幾乎同時交到了李存勖手上。
“劉守光啊,劉守光,你怎么這么像你老子。當年劉仁恭忘恩負義,以德報怨,沒想到兒子也如此不成器,是個反復無常的小人!”李存勖看著那兩封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是年十一月一日,李存勖率部從太原出發,親征幽州。二十天之后,李存勖終于趕到幽州城下。他單騎來到城下,對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劉守光笑道:“劉公,當皇帝的感覺如何?”劉守光面色蒼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城樓上,雙手扶著墻垛,放聲大哭:“我一時糊涂,受了部下的蒙蔽,是自取其辱……我小小幽州,哪敢和大王作對,現在我不過是砧板上的肉,仍憑大王發落……”
李存勖平生最看不得男人哭哭啼啼,當下眉頭一皺,高聲道:“堂堂七尺男兒,竟然學女人哭鬧,你成何體統!”
劉守光一愣,臉色瞬間一變,止住眼淚,嬉皮笑臉道:“我家世代都受大王和先王的恩惠,終生不敢忘記,還望大王念及舊情,放小人一馬……”
不提李克用便罷,劉守光這樣一說,李存勖頓時怒火中燒?!坝闹輨⑷使В斈晡覍λ髦厝缟?,可恨我識人不準,竟養虎成患。此平生一大恨!”父親臨終之語猶言在耳。李存勖面色大變,指著幽州城頭高聲怒吼:“劉守光!當年你父恩將仇報,這筆舊賬還沒算清,現在你又狗膽包天,殺我重臣,僭越稱帝,大逆不道,今日不殺你,誓不為人!”說完,撥轉馬頭,揚塵而去。
劉守光不明白李存勖為什么瞬間就變了臉色,突發如此沖天之怒,嚇得目瞪口呆。
第二天清晨,李存勖登上了幽州郊外的高臺。一輪紅日正從東方噴薄而出,幽州原野陰霾消散,一覽無余。廣闊的原野上,刀槍如林,戰旗激蕩,晉軍對幽州城發起了總攻。李存勖俯瞰而去,那座高大堅固的幽州城已淹沒在人海中,如一葉孤舟在暴風雨中飄搖。
李存勖揚起頭,閉上了雙眼。耳邊傳來戰鼓的轟鳴與士兵的吶喊,其勢直沖云霄,激蕩天地。在歷史的洪流與風暴中,個人是那么渺小脆弱,而與這個風云詭譎的天下相比,一個小小的幽州又何嘗不是滄海一粟。“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崩畲孥貌唤肫饍砂倌昵澳莻€叫做陳子昂的詩人在這幽州臺上發出的千古浩嘆。
這個天下,遠遠不是太原王宮的憑欄后看到的那個小小天地,更不是父親交給自己的那三支箭可以承載與詮釋。他隱約感到,自己正處于一個時代轉折的前夜。燦爛輝煌的大唐盛世黯然落幕,而唐末亂世中崛起的梟雄們也逐一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到來。在即將到來的那個大時代里,自己又會扮演一個什么樣的角色?劉守光即將被自己掃滅,父親臨死前囑托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但他不敢想象,當父親的那三個遺愿終有一天被完成的時候,又如何在如此蒼茫浩大的天地間去尋找自己人生的支點。難道真的只能像陳子昂那樣“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
“大王,幽州城破,周將軍已率軍殺入城中!”親兵匆匆上臺報告?!案嬖V周德威,一定要抓住劉仁恭、劉守光父子,我要見到活人!”李存勖回過神,斬釘截鐵地說?;钪サ匠鹑?,他便可以在所有河東人面前,大聲宣告自己完成了父親的遺愿。這一點對他很重要。
數天之后,劉守光和他的妻兒在逃亡路上被晉軍抓獲,一起被帶到李存勖面前的還有一個人——被他兒子囚禁了六年之久的劉仁恭。可憐的劉仁恭剛剛走出幽暗的地牢,便發現自己已經成了俘虜。
914年正月,李存勖和他的軍隊在一片歡騰中進入太原。自李克用云州起兵以來,他的家族第一次成為幽燕的主人,李存勖終于完成了他父親至死不忘卻一直無法實現的夢想。
李家祖廟前,劉守光和他的妻兒、心腹被逐一誅殺,劉仁恭則被送到了寒冷的雁門,一把尖刀準確地刺入了劉仁恭的心臟,他的血成為李克用陵墓前的祭品。李存勖面色凝重地跪在父親的靈牌前,仰起頭,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就像要放下壓在心頭的所有重量。
第五章 巔峰對決
攻滅幽州之敵的李存勖終于決定向他最大的敵人后梁發動進攻,這將是梁晉爭霸二十多年來河東第一次大規模的主動出擊。河北,天高地遠的燕趙之地,成了對決的戰場。而李存勖將要面對的,是梁軍中最為耀眼的兩位名將:楊師厚與劉鄩。
21 陽臺夢
數匹快馬從冰天雪地的北方原野疾馳而來,他們迎著紛飛的雪花,一路南下,穿過巍峨雄壯的雁門關,越過戒備森嚴的長城,終于到達太原城下。
這幾個使者帶著怪異的皮帽子,穿著獸皮織成的短衣,腳蹬長皮靴,兩鬢處各露出一綹發辮,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他們牽著馬,慢慢進入這個威名在外而神秘陌生的城市。踏入城門,無時無刻不在糾纏著他們的大雪忽然消失了,呈現面前的是一個狂歡中的城市。戶戶張燈結彩,街道上人潮鼎沸。眉開眼笑的人們舉著一根根長長的竹竿,竹竿上燃燒著火焰,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之聲。街坊前擺著熱氣騰騰的煎餅、瓦酥、鍋魁,一碗碗剛剛起鍋的羊雜面條濃香四溢。
這幾個外地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了咽口水。他們情不自禁對視了一眼,如此的繁華與富庶,是他們在貧瘠冰冷的草原上做夢都無法想象的。順著擁擠的人流緩緩前行半日之久,終于來到王宮門前。全副武裝的武士細細驗過文書,用輕蔑而警戒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幾個使者,把他們帶進了晉王國的心臟。
王宮內的空地和石階上到處散落著彩紙和紅綢,甚至還能聞到空氣中濃烈的熏香,看得出這里剛剛舉行過一場盛大的慶典。使者們捧著幾個精致的盒子,拾階而上,來到了高大的殿門前。等了片刻,殿內傳來威嚴有力的高呼:“大王有令,請契丹使臣覲見!”這幾個契丹使者急忙低頭彎腰,魚貫而入。待他們在殿內站定,緩緩抬起頭,看到了高臺上負手而立的那個人。
這個人黑衣玉帶,身高體壯,威風凜凜。他很年輕,但那雙濃眉大眼卻射出明亮犀利的光芒,似乎能刺穿人心。契丹使者一見到李存勖,立刻感覺到圍繞著這個年輕國王的那股強大的氣場,逼人而自信。沒錯,面前這個年輕人就是威震天下,橫掃幽燕的李存勖!
“大王光復幽州,又逢新婚大喜,我家可汗令小人前來賀喜,特獻上黃金千兩,貂皮百匹,區區薄禮,請大王笑納?!睘槭椎氖拐呱锨耙徊剑卸Y作揖,打開手中的盒子,謙恭地說。李存勖掃了一眼盒子里的東西,哈哈大笑。
晚唐以來,契丹人對中原一直有種復雜的情緒。當年李克用在云中與阿保機相會,情投意合,大有相見恨晚之感,甚至結為兄弟之盟。當時許多部下都勸李克用乘機誅殺阿保機,以絕契丹之患。沒想到李克用拍著胸脯說:“朱全忠還沒消滅,如果又在邊塞樹敵,那是腹背受敵,自取滅亡。再說,我李克用豈是這樣陰險齷齪,不仁不義之人?背信棄義,那豈不是跟朱全忠之流一樣下作了?”沒過幾年,朱溫稱帝,阿保機急忙派人跑到汴州,送去大批珍寶、美女,求這個中原的新皇帝冊封官爵。消息傳到太原,自詡光明磊落的李克用被契丹人的兩面三刀氣得吹胡子瞪眼睛。
李存勖心里很清楚,契丹人早有覬覦中原之心,只是暫時羽翼未豐而已。所以心機極深的阿保機需要在南方找一顆大樹,看中原哪個勢力更強,就暫時依附哪個。不管今后契丹人會不會翻臉砍樹,但現在阿保機能以重禮前來賀喜,至少說明了一件事:在耶律阿保機的心目中,他已經成為中原實際上的霸主。這一點讓李存勖非常受用。
送走契丹使者,李存勖按捺不住心頭的狂喜和得意。順利將幽州之地收入囊中,完成了父親的第一個遺愿,這讓他在河東的威望如日中天。不僅如此,他還找到了這個世上唯一的知己——美艷絕倫,滿腹才情的劉玉娘。當他在萬眾矚目中走上紅毯,劉玉娘嬌媚地挽著他的臂膀,讓他頓生“英雄配美人”的豪情與滿足。連遠在邊塞之外的契丹人都聞風而動,主動前來交好,這令李存勖不僅飄然自得。
幾年前,父親突然病逝,二十出頭的他被一下子推到了亂世的前臺??恐@人的頑強和毅力,他頂著巨大的壓力一步步走向舞臺的中央,站到歷史的聚光燈下,取得了一個個驚天動地的大勝,令天下側目?,F在想來,這一切就宛如一場夢,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管怎么樣,最艱難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至于現在,不如放下一切,瘋狂和放縱一回。
這一夜,晉陽宮中,燭火搖曳,觥籌交錯。劉玉娘嬌依在李存勖身邊,雙頰緋紅,明眸善睞,李存勖開懷暢飲,笑聲爽朗。眾人紛紛起身,碰杯敬酒,心情大好的李存勖來者不拒,一杯接著一杯地牛飲。不知不覺,夜色已深。張承業端著酒杯,慢慢踱到李存勖面前。他看了看眉飛色舞的李存勖,又看了看風情萬種的劉玉娘,顫聲道:“老臣不勝酒力,要告退了。明日還有明日事,請大王也早些休息……”
李存勖哈哈一笑:“七哥酒量誰人不知!這才剛剛起性,還早,還早,七哥不能走,不能走……”李存勖和張承業感情極深,私下都叫他七哥。趁著酒意,李存勖霍然起身,端起滿滿酒杯,遞到張承業嘴邊,放肆地大喊:“來,來!我們先干完這三杯酒再說!”
看著李存勖得意忘形的樣子,張承業心中一陣刺痛。肩負重任,少年成名,身處亂世的李存勖需要擔當的東西遠遠超過想象。如今大業剛有起色,便沉溺酒色,肆意放縱,這讓張承業極為痛心。想當年,先王李克用雖然讀書不多,為人魯莽,但卻無時無刻不在憂慮國事,在眾人面前更從未有過這樣輕浮的舉動。張承業推開李存勖的手,冷冷地說:“大王,老臣這就告辭了?!?
“倚老賣老,你這是要拂了大王之興嗎?”一個尖利刺耳的聲音忽然響起。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張承業,德高望重的老臣,更為河東立下不世功業,就連李克用在世時,也不會對他如此無理。說話的人正是已喝得微醉的劉玉娘。她一雙大眼盯著張承業上下亂轉,手卻緊緊挽住李存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