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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原出發一個月之后,李承勛終于進入了戒備森嚴的幽州城。但劉守光卻并不在幽州。在城內館驛枯坐了整整三天之后,李承勛再次上馬。這一次,他被幽州官員帶到了郊外的一座大山之中。沿著山中的石階整整走了一個時辰。一座輝煌龐大的宮殿赫然從群山之中跳了出來,映入了李承勛的眼簾。
看著這座突兀而巨大的宮殿,李承勛感到的并不是雄偉氣派,而是一種近乎虛幻的不真實。他到過洛陽、長安,甚至是汴州,見過各式各樣的宮殿。但從來沒有哪一座讓他產生這樣的感覺。這一路上所見所聞與這座巨大豪華的宮殿形成了強烈的不協調,這讓李承勛覺得厭惡而滑稽。
經過一列列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武士,李承勛終于被帶入了那個空曠而幽暗的大殿。一個人斜靠在巨大的座椅上,隱沒在陰影里,就像被供奉在神殿上的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像。李承勛揉了揉眼睛,他甚至看不清那個人的面目,莫非此人就是傳說中囚父殺兄的劉守光?
但更讓李承勛驚訝的是,除了兩邊拱手肅立的燕國大臣們,在大殿正中還跪著一人。那人雖然跪著,卻昂首挺胸,毫不示弱,頗有氣度。跪著那人身邊還站著另一人,長須飄飄,身著朝服,垂首而立,頗為恭順。李承勛當年曾在長安城中見過此人,認得他正是劉守光身邊重臣孫鶴。看見李承勛被帶進殿來,孫鶴偏頭看了看他,微微點頭示意。
待到李承勛站定,孫鶴出身,對著殿上那人一拜,揚聲道:“大王,河東使者已帶到!”劉守光就像沒有聽到,他依舊斜靠在椅子上,盯著跪地那人,一動不動,李承勛聽到陰影中一個傲慢陰冷的聲音響起:“汴州使者,你來幽州,所為何事?”
李承勛心頭一驚。顯然跪在地上那人是朱全忠的使者。后梁竟然搶先一步派人來到幽州,看來事情不妙。
跪著那人顯然早已對劉守光的傲慢態度極為不滿。他揚起頭,冷冷哼了一聲,大聲道:“我是圣上欽差,不可跪著傳旨!”“哈哈哈哈!什么狗屁皇帝!那朱三不過是村中野夫,田間混混,也敢妄稱皇帝!”劉守光放肆地大笑起來,在椅子上前仰后合,極為夸張。跪地那人勃然大怒,霍然站起,用手指著劉守光怒吼道:“休得放肆!我乃當朝皇帝欽賜特使王瞳!大膽劉守光,還不快下來候旨!”
劉守光就像觸電一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順手從身邊抓起一把長劍,氣急敗壞地沖下了殿階。孫鶴見勢不妙,急忙沖上前去,試圖擋住氣勢洶洶的劉守光。劉守光毫不停頓,手肘一揮,孫鶴慘呼一聲,被打倒在地。
李承勛只覺眼前寒光一閃,鮮血從王瞳脖子激射而出,險些濺到自己身上。李承勛大驚之下,不由倒退幾步,再抬眼看去,那王瞳已悄無聲息,斃命于血泊之中。殿上響起一陣驚呼,隨即又變得死寂。
一言不合,當堂殺人。李承勛只覺得一股寒意襲上心頭。這劉守光簡直就是一個瘋狂的魔鬼。而這個殺人魔鬼卻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他取出一張絲絹細細擦拭著劍鋒上的血跡,慢慢走回屬于自己的那張大椅。
鼻青臉腫的孫鶴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撲到王瞳的身旁,終于找到了那卷血淋淋的文書。“大王!這使臣帶來朱全忠的手諭,請您當河北采訪使,統領河朔啊,大王!”孫鶴草草看完文書,帶著哭腔喊道。劉守光重又隱沒在陰影里,連正眼也不看一下正在階下痛哭流涕的孫鶴。
“你來又有何事?”劉守光抬起那柄劍,用劍尖指著遠處的李承勛。李承勛覺得心頭一緊,他看到了劍尖上尚未擦掉的點點血跡。“晉王命我前來,獻上六鎮聯合署名的文書,尊奉大王為尚書令、尚父!”李承勛定了定神,朗聲道。他取出文書,準備雙手奉上。
“哈哈哈!李存勖,這乳臭未干的小兒,也懂得拍馬屁了。哈哈哈!”笑聲戛然而止。劉守光忽然想起一事,坐直了身子,一拍座椅,大喝道:“大膽逆臣!我若當尚父,誰又來當皇帝呢?”李承勛一愣。就算他巧言善辯,也萬萬想不到劉守光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見李承勛竟然不順著他的話頭回應。劉守光頓時大怒,他猛地站起身來,用長劍指著李承勛喝道:“現在天下四分五裂,大者稱帝,小者稱王,我有燕地二千里,精兵數十萬,難道還不配當皇帝嗎?”
李承勛見劉守光如此張狂,心頭一股熱血上涌。他冷哼一聲,仰頭朗聲道:“我河東上下,只認得李唐天下!就算大唐天運已盡,那也是有道者得之。王道之主,自然絕非妄自尊大,濫殺無辜之流!”“膽大包天,膽大包天!來人,將此賊拖出去砍成肉泥!”劉守光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一群武士隨即涌入殿內。
“大王!萬萬不可!此人是河東使臣,更代表六鎮而來,殺不得啊!”孫鶴急得臉色煞白,撲到殿前,連連搖手。“你敢再諫,連你也一起殺!”劉守光目中兇光暴現。“把刑具抬上來!我倒要看看,誰敢阻止我殺這個逆賊!”劉守光咣當一聲丟掉長劍,一步步走下殿階。
幾個滿臉橫肉的武士把一把寒光閃閃的巨大斧鉞抬到了殿前,兩廂的大臣們個個嚇得臉色煞白,哪還有誰再敢說話。李承勛被扒下衣袍,推到了斧鉞之下,眼見就要身首異處。此時,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蒼涼的嘆息。
孫鶴站到了劉守光面前。他毫不畏懼地迎著劉守光惡毒的眼神,冷靜地說:“當年我在滄州侍奉大王之兄,曾與大王為敵。失敗之后,大王沒有殺臣,臣至死不敢忘記大王的恩情。但今日之事,事關幽州存亡,不敢不諫!”劉守光慢慢逼到了孫鶴面前,“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若大王殺了晉使,不出百日,大兵當至,幽燕必亡!”孫鶴沒有理會他的威脅,靜靜地說。“推下去,一起砍了!”劉守光氣急敗壞地指著孫鶴,歇斯底里地狂嚎起來。
太原晉祠,水正清澈,花正溫柔,秋景如畫。李存勖一襲白袍,坐在水母樓上,靜靜地看著樓下的難老泉。清澈的泉水源源涌出,映在青山翠葉間,一片碧綠。“晉祠流水如碧玉,微波龍鱗莎草綠。今日一見,名不虛傳,果然好景色!”李存勖看了半響,悠然嘆道。“大王在外征戰,難得今日有閑情雅致。好景當有好曲,不如小女子為大王撫琴一曲,以增雅興。”劉玉娘注視著若有所思的李存勖,溫柔地說。“好!我就喜歡聽你的曲兒!”見劉玉娘如此主動,李存勖頓時大喜。劉玉娘笑意盈盈,端坐席間,以手撫琴。水母樓上,古琴婉轉悠長之聲源源而起。
當年劉玉娘隨父流落市井之時,曾以賣唱為生,原本就彈得一手好琴。加之她生性聰慧,進入晉王府之后,深知李存勖好樂,更勤加練習。數年下來,撫琴吹笛,歌舞唱曲竟無一不精。
李存勖聽了片刻,哈哈一笑,悠然說:“梅花三弄,好是好,可惜失之哀怨了。”劉玉娘微微一笑,手法一變,琴聲忽轉,驟然變得激昂慷慨起來。激烈轉折之處,竟隱然有金戈之聲。李存勖臉色大變,愕然道:“廣陵散!你怎會此曲!”話音未落,琴聲愈發激烈。李存勖再不說話,徹底沉迷在這曲折激昂的琴聲中。
《廣陵散》,又叫《聶政刺韓王曲》。這個曲子講的是戰國時期聶政為父報仇,刺殺韓相俠累的故事。據說東晉時,“竹林七賢”之一的嵇康曾在臨刑前彈奏此曲,絕響天下。在滿是陽春白雪,高山流水的古琴曲譜里,唯有這支曲子,慷慨悲壯,蕩氣回腸,盡顯陽剛之美,最為獨特。
李存勖自小便博覽群書,當然知道這支曲子蘊含的深意。琴聲中,他好像看到了懷揣必死之心的聶政為了替父報仇,突然亮劍,一擊斃敵的場景。當年聶政為報父仇,不惜以漆涂面,砸掉牙齒,又自吞火炭把嗓子弄啞,隱入深山中苦學琴藝十余載。他終于以琴藝接近韓王,于彈奏之時突然抽劍,刺死仇人。報了大仇的聶政隨即自毀面容而死,只留下這段驚心動魄的傳奇。仇恨改變了聶政的一生。他生命的意義,仿佛就是為了復仇。后人提起這段悲壯的故事,無不嗟嘆。但茫茫世間,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運?
聶政的一生縱然悲慘,但即使是他李存勖,貴為河東之主,還不是一樣每天背著沉重的負擔前行?稱王以來,平叛亂,救潞州,戰柏鄉,謀幽燕,幾乎沒有一日得閑。而這些,既不是為了自己所愛,也不是為了什么一統天下的夢想,僅僅是為了父親臨死之前交給自己的三支箭。少年成名,大權在握,威震天下,看似風光的背后,誰又能明白他內心的苦悶與孤寂?
李存勖把目光移到劉玉娘身上。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看這個女子。目如秋水,細指如蔥,面帶嬌媚,風情萬種,這個女子不僅有令人贊嘆的才情,還有絕世的美貌。李存勖覺得心頭熱浪翻騰,難以自抑。他霍然站起身來,走到劉玉娘身邊,突兀地抓住了她那只正在撫琴的手。
琴聲戛然而止。樓外楓葉正紅艷如火。朦朦秋意中,年輕的河東之王握住了撫琴女子的纖纖細手。這個美艷的女子在驚恐之余,嘴角隱然露出一絲得意的喜悅。李存勖當然不會想到,晉祠中這幅頗為浪漫美麗的畫面將為即將到來的那段歷史寫上一個耐人尋味的注腳。這就像那首正入高潮卻忽然中止的激昂之曲,跌宕而詭異。任何看似不合理的事情,都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生,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
曹夫人敏銳地發現了李存勖的變化。這個背負著巨大壓力,經常眉頭緊蹙的孩子就像一夜之間邁入了春天。這個年輕人現在每天都滿臉春風,紅光滿面,連走起路來都呼呼生風。更明顯的是,李存勖后面總跟著一個“尾巴”——那個自己親自賞給他的丫鬟劉玉娘。
發生了什么,身為母親的曹夫人一望而知。這讓她有些許的疑慮。按照她的設想,李存勖身為晉王,至少應該娶一個大家閨秀,出身名門的女子。但這在河東這個特殊的環境又談何容易。李存勖本來早該娶妻,但曹夫人卻一直沒能為他物色到一個合適的女子。河東政壇,盤根錯節,手握兵權的更大多是李克用的養子,家族色彩濃厚。如果在朝堂之上貿然選擇一個家族聯姻,可能會使河東的局勢更加復雜。
最重要的是,李存勖是她的兒子,沒有什么比看到兒子高興更開心。劉玉娘侍奉自己多年,這個女子表現得聰明乖巧,又有才情,這倒是挺合李存勖的性子。雖說劉玉娘出身卑賤,但想當年自己也不過是尋常家的女子么?這樣一想,曹夫人又漸漸放下心來。男女之事,水到渠成,只要兒子滿意,就隨他去吧。
晉王府中,夜夜笙歌,激情四射。李存勖和劉玉娘,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雙雙墜入火熱的欲海。
18 謀定而后動
太原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汾水兩岸,銀裝素裹,一片潔白。紛飛的雪花中,黑袍男子與紅衣女子正相偎而立。天地間一片寂靜,好似能聽見二人心頭激情跳躍的聲音。“四時運灰琯,一夕變冬春。送寒余雪盡,迎歲早梅新。嚴冬將至,早春不遠矣!”看著滿眼雪景,李存勖忽然想起唐太宗李世民當年在太原城賜宴群臣,守歲新年時寫下的這首詩。即將過去的一年對李存勖來說具有決定性的意義。他在柏鄉大敗死敵朱溫,把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當又一個春天到來之時,他又會迎來怎樣的新年?
“小女子倒覺得,跟大王在一起,天天都是早春二月。”劉玉娘抱住李存勖強壯寬大的腰身,嫣然笑道。“早春二月?我怎么覺得是三伏天,驕陽似火啊?哈哈哈……”李存勖頓覺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地大笑起來。“大王果真覺得如此?但不知大王有沒有想過……想過和小女子白頭偕老,共度一世?”遲疑了一下,劉玉娘還是說出了這句早已憋了很久的話。
她出身貧寒卑賤,更嘗盡流落之苦。如果能得到李存勖的歡心,成為這個正冉冉升起的河東之主的女人,將徹底改變她的一生。那些曾令她刻骨難忘的痛苦、焦慮和驚嚇都將煙消云散,一去不返。這個瘋狂的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按捺不住。她甚至一天都等不下去,她害怕忽然有一天醒來,這個男人已移情別戀。對她,那將是難以挽回的災難。
劉玉娘忽發此問,讓李存勖愣了。他驚詫地看了看臉頰緋紅的劉玉娘,思考著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女人。遠處雪地里吱呀作響,李存勖一扭頭,看到張承業正艱難地踏雪而來。
“李承勛在幽州被劉守光一刀殺了!那劉守光膽大妄為,竟然公開宣布僭稱大燕皇帝!”這個消息讓李存勖又怒又喜。李承勛是他的心腹愛臣,為了這出驕兵之計,竟然橫死幽州,讓李存勖痛惜不已。但劉守光卻果然掉進了陷阱。他不僅悍然稱帝,還殺掉代表六鎮節度使的特使,公開與天下叫板。這又讓李存勖欣喜若狂。他敏銳地意識到,一鼓作氣,蕩平幽燕的機會已然到來。
在對幽州的事情上,顯示出李存勖和李克用、朱溫截然不同的一面。換了李克用,或許根本就不會理睬劉守光的狂言,他的眼里只有朱溫,這個天下似乎只有朱溫才配做他的對手。而朱溫,則一定會拍案而起,以攻對攻,先把對手打怕了再說。但李存勖不一樣。柏鄉之戰后,面對幽州人的挑釁,這位年輕的統帥并沒有盲目沖動。他深刻地洞悉了劉守光狂妄的內心和虛弱的本質,氣定神閑地打出了一記好牌:發動六鎮節度使聯合推舉劉守光為尚書令。李存勖很清楚,劉守光早就不滿足燕王的稱號,更不會接受這個徒有虛名的尚書令,他要做的是皇帝。而幽州一旦稱帝,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成為眾矢之的。到那時,他再舉兵討伐,一舉可成。謀定而后動。幽州攻略淋漓盡致地展現出李存勖的深謀遠慮。
看看焦急萬分的張承業,李存勖仰天大笑:“真是惡不積不足以滅身!那劉守光自以為是,僭越稱帝,猖獗已到極點,此時不除此人,更待何時!馬上隨我回城議事!叫諸將都來聽令!”他扭頭看了看滿面紅霞的劉玉娘,狡黠地一笑:“這次若能順利平定燕地,活捉劉守光,回來就給你一個答案!”說完,揚鞭而去,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馬蹄印。
雪花迷糊了劉玉娘的雙眼。冰涼潔白的飛雪之下,欲望之火正在這個女人眼里熊熊燃燒。
911年十二月,李存勖傳檄天下,痛斥劉守光僭越稱帝,殺害使臣,殘暴無德,宣布討伐幽州。隨即命周德威為主將、李嗣源為副,率精兵三萬大舉伐燕。周德威率部出飛狐古道,跨越太行山脈,于易水邊會同了鎮州、定州的軍隊,在飄飛的大雪中踏上了征討幽州的征途。
晉軍大舉而來,劉守光卻一無所知,正忙著在大安山的深宮中享受他的皇帝大夢。
912年正月,晉軍攻入燕境,順利攻克邊境上的第一個燕軍隘口祁溝關。僅僅兩天之后,晉軍便包圍了涿州(今河北涿州市),自知大勢已去的刺史劉知溫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便開城投降。十天之后,周德威的大軍便出現在幽州城下。晉軍神兵天降,燕軍士氣頓時崩潰。
“劉守光狂妄自大,必然輕敵。燕軍數年前與梁人爭奪河朔大敗,精銳盡失,早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周將軍兵少而精,可不顧其外圍據點,直搗虎穴!”出征之前,李存勖這樣對周德威交待。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幽州的情況,李存勖可謂洞若觀火。是以,他才會如此自信地為這次北伐定下了“出其不意,直搗虎穴”的戰術。晉軍突然出動,棄幽州外圍的瀛州、莫州、滄州、檀州等各個要點于不顧,北渡易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克祁溝關、涿州,僅半月時間便進逼幽州城下。而此時,燕軍各部還散落各地,尚未集結。李存勖的這一記“黑虎掏心”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劉守光的要害上。
手中的牌全都按計劃打了出去,李存勖卻似乎并不擔心幽州戰事,他立刻把注意力轉向了中原。李存勖很清楚,劉守光窮途末路,人心離叛,絕不是周德威、李嗣源的對手。這時候,最應該警惕的還是死對頭朱溫。近年來梁軍雖然屢遭重創,但家底仍在。以朱溫睚眥必報的性格,一旦得知晉軍精銳北上,必然卷土重來。
在周德威出發的同時,他已設下先手,令李嗣昭鎮守潞州,穩固河東的南線,同時讓李存審與史建瑭率三千騎兵屯駐趙州,監控河北平原,把守東大門。現在唯一不能確定的是,朱溫會朝哪個方向進攻。李存勖早已把各種可能性都已想到,預布先手,忙而不亂。如今的李存勖,正在與對手真實的對抗中盡情釋放自己的才華。
朱溫果然出動了。雖然柏鄉之戰后,他屢次染病,身體每況愈下。但眼見李存勖就要吞并幽燕,一統北方,卻不由得不著急。拖著病體,朱溫從洛陽啟程前往魏州坐鎮指揮,同時令楊師厚、李周彝北上進攻鎮州。面對越來越被動的局勢,朱溫早已沒有時間和耐心去策劃什么精巧的作戰方案,他想的是盡快抓住晉軍主力,狠狠地揍一頓,洗刷柏鄉之恥。
梁軍大舉出動,號稱五十萬人,猛攻鎮州以南的軍事要地棗強,試圖盡快打通北上幽州的通道。棗強雖然是座小城,守軍也不多,但城防卻極為堅固。梁軍連攻了幾天,竟然不能攻克,反而死傷了上萬人。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守軍還派出殺手詐降,將梁將李周彝擊傷。出師不利,令朱溫更加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