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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嘟囔著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推演。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我來了。”
北方川流走進來,訓練服還沒換,毛巾搭在脖子上,手里拿著一瓶運動飲料。下午的調整訓練剛結束,她例行來坂本這里匯報身體狀況。雖說所謂的“匯報”通常只有寥寥幾字。
“辛苦了。狀態怎么樣?”
“沒事。”
坂本早已習慣,在筆記本上寫下“晚間狀態正常”,便繼續低頭研究好歌劇的數據。
川流在辦公室角落那張舊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張沙發是坂本獲得獨立辦公室后,從前輩那里“繼承”來的舊沙發,彈簧已經塌陷了一半,川流卻偏偏愛坐這兒。
她總說“剛好能陷進去,很舒服”,坂本卻懷疑她只是懶得坐直。
她靠在沙發背上,漫不經心地擰開飲料瓶蓋,目光隨意掃過辦公室:桌上堆疊的文件、墻角落灰的器材箱、窗臺上那盆被坂本澆得半死不活的多肉植物……最后,視線定格在了電視上。
坂本辦公室那臺老舊的小電視平時幾乎不開,今天為了看中午的賽事回放忘了關掉,此刻正播放著一條國際賽馬新聞。
“——接下來為您帶來歐洲賽事速報。昨日舉行的圣克盧大獎賽中,望族再度以壓倒性優勢奪冠。她重返歐洲賽場后的g1賽事連勝……”
畫面切換到比賽錄像,一名賽馬娘的身影映入眼簾:
頭戴華麗的法式禮帽,一頭微卷的金發,身著深藍色決勝服,嘴角始終掛著優雅從容的微笑。在最后直線賽道上,她如同閑庭信步般甩開所有對手,獨自沖過終點線,那份游刃有余的姿態甚至讓人覺得她根本未盡全力。
這位便是望族,montjeu。
去年日本杯上與北方川流交手過的歐洲女王。盡管那一次她在日本的草地上輸給了川流,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場失利的主因是連續征戰的疲勞與對日本場地的不適應。
解說員的聲音從電視里傳來:“去年日本杯的失利顯然只是意外。重返歐洲主場的她,依舊證明了自己是歐洲最強賽馬娘!今年仍保持不敗紀錄!”
坂本正伸手去拿遙控器準備關掉電視,卻注意到川流的動作突然停住了:運動飲料舉在嘴邊,沒有喝下;另一只手還緊緊攥著瓶蓋。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屏幕。
坂本認得這個眼神。
屏幕角落閃過一行字幕:“望族的下一個目標——英皇錦標(king george vi and queen elizabeth stakes)。”
川流的瞳孔驟然收縮。
坂本看到她戴著藍色飾品的耳朵豎了起來,就像黃金旅程說過的那樣,“像天線一樣直”。
電視畫面切到下一條新聞,川流卻仍維持著那個姿勢。大約十秒后,她放下了手中的運動飲料。
“坂本。”
“……嗯?”
她轉過頭看向他,那雙眼睛里燃燒著的東西,讓坂本的胃隱隱作痛。
“我不跑寶冢了。”
北方川流站在坂本辦公桌前,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今天食堂的味噌湯不好喝,
“帶我去英國,我要跑英皇錦標。”
辦公室里陷入了五秒的寂靜。坂本的右手不自覺地撐住額頭。
“……你認真的?”
“我什么時候不認真過。”
“那寶冢紀念呢?好歌劇那邊……”
“我知道。”川流的表情沒有變化,聲音卻微微壓低了些,“對好歌劇很抱歉,但……我覺得我必須去。”
坂本看著她,張嘴想說至少十種反對的理由——遠征經費、飛行疲勞、歐洲草地的適應性、雅士谷賽道的復雜坡度、異國作戰缺乏情報優勢……可川流眼中的火焰,將那些理由全都燒成了灰燼。
他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先做決定,再來‘通知’我。”
“這次不一樣。”川流說,“這次是來和你商量的。”
“哪里不一樣?你的語氣里,根本沒有‘如果你反對我就不去’的余地。”
“……有一點點吧。如果你堅決反對,我會考慮其他選項的。”
坂本又嘆了口氣,把好歌劇的資料推到辦公桌一角,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白紙:
“雅士谷賽馬場,兩千四百米,右回賽道。歐洲的草地和日本完全不同,你之前沒跑過。”
“我知道。”
“遠征至少需要提前三周到場適應,加上往返飛行和手續……”
“我知道。”
“而且望族在主場的實力完全是另一個級別……”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
坂本的筆停在紙上,抬頭看著她。辦公室的夕陽從窗戶斜陽光射進來,在川流的棕發上鍍了一層暖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