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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沒人真正動手。
北方川流微微側頭,余光掃向右側。那里,喜高善仍像一道灰色影子,從出閘到現在始終守在內欄的經濟路線上。
她在等。等所有人的體力在最后直線攤牌,再從內欄以最短距離、最兇猛的爆發殺出。
坂本賽前的戰術很明確:盯住她。
只要喜高善不動,你也別動。以她為前方節奏參照,最后時刻從外側發動獵殺。這戰術穩妥且合理。
可北方川流不想等了。
腳下草皮的反饋在彎道中愈發強烈。冬日草地堅硬得能反震,每一步落地都清晰感知到地面紋理。
中山的最終直線只有三百一十米。太短了。
如果進入直線后才加速,萬一被前方選手堵死路線,萬一那段該死的上坡打斷沖刺節奏……
就在通過第三彎道頂點、即將切入第四彎道的瞬間,北方川流做出了完全偏離賽前計劃的決定。
她沒有繼續維持跟跑節奏。
原本規律的呼吸驟然一變:吸氣——沉身——發力。
她主動向外側撇出一步,繞開前方選手的背影,在距離終點還有五百多米時,提前啟動了沖刺。
觀戰席上,坂本均攥著筆記本的手猛地收緊。
“現在?”
第一反應是否定——賽前計劃里沒有這個選項。五百米的提前加速,對已跑過一千一百米的身體來說,意味著要在最后上坡到來前,多消耗至少三四秒的無氧能力。
但第二反應來自說不清來源的直覺,不到一秒便冒了出來。
在彎道里加速,離心力會讓外側的路線變長,但同時也意味著出彎后她能以更大的速度慣性切入直線。
她的選擇或許是對的。
坂本猛地攥緊拳頭,筆記本上那行「相信」被他的指甲掐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賽道上,北方川流的身影從隊列中撕裂而出,星空裙擺在離心力作用下向外揚起,藍金色薄紗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劃出一道刺眼弧線,宛如一面展開的戰旗。
第五位——第四位——第三位。
這一變招立刻引發連鎖反應。
喜高善的步頻在她動手后不到半秒便發生變化。內欄潛伏的策略在對手提前發動的情況下已失去意義,若不跟跑,就會被直接甩開。
灰色身影從內欄彈射而出,跟著北方川流的節奏開始加速。
前方的領跑者察覺到身后驟然逼近的壓力,也被迫提早提速。整個隊伍的節奏在這一瞬間炸開,原本沉悶的相持局面被北方川流一個人撕碎。
風變得更猛烈了。
第四彎道的出口在眼前豁然展開。中山賽馬場的最終直線,如同一條鋪向未知的綠毯,在十二月的冷風中向前延伸。
只剩下最后的三百一十米。
"沖啊啊啊——?。?amp;quot;
五萬人的聲浪從看臺上砸下來,撞擊著所有人的耳膜。
但北方川流已經聽不見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樣東西:前方越來越近的終點標牌、體內血液沸騰的轟鳴,以及腳下這片堅硬到近乎咬人的冬日草地。
加速。加速。再加速。
這一刻,身體機能被推到極限。
雙腿不再只是支撐身體,每一次落地,膝蓋和腳踝要承受數倍體重的沖擊力,再將這股力量轉化為向后的抓地力;每一次蹬踏,從腳趾到腰椎的整條肌肉鏈都像弓弦般繃緊再彈開,將身體彈射向前。
肺部劇烈收縮,吸入冰冷空氣,呼出滾燙白霧。心臟狂暴地泵血,將氧氣輸送到每一塊正在尖叫的肌肉里。
這種感覺很痛苦——但又痛快淋漓。
這不同于"跑步",更像是在燃燒。
而那道灰色影子——喜高善——依然死死咬在左后方。
甩不掉她。
北方川流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步頻正在一點一點逼近。
喜高善真的很強,她的每一步都充滿爆發力,像一把鈍刀一寸一寸蠶食著北方川流辛苦拉開的距離。
別想過來!
川流在心里怒吼,竭盡全力提升步頻,試圖在終點到來前甩開那個頑固的追擊者。
然而——就在這時——
"中山之魔"出現了。
離終點不到兩百米,原本平坦的跑道,地面毫無征兆地隆起。
北方川流的前腳踏上坡面的那一刻,一股可怕的阻力從地面涌上來。
原本輕盈的身體瞬間變得沉重無比,就像有人突然在肩膀上掛了兩個沙袋。地心引力露出猙獰面孔,瘋狂拖拽著她的四肢。
盛岡賽馬場的跑道是完全平坦的。即便在特雷森訓練過無數遍爬坡,但在真實的極限賽場上第一次碰到,也足以打破已養成的發力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