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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拾握著米瓢的手頓住了。
不是,這什么人?
有沒有家教?有沒有家教!!!
偏偏他又是個臉皮薄的, 趕人的話在嘴邊轉了三圈,愣是沒好意思說出口。他低下頭,悶聲淘米, 權當身后沒人。
可那人顯然不懂什么叫“適可而止”。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靠近, 緊接著, 溫熱的胸膛幾乎貼上他的后背, 呼吸擦過他的耳畔, 熱氣噴薄在頸后那片敏感的皮膚上。
“這是要做什么?煮飯還是煮粥?要加點菜葉子進去么?”
初拾忍無可忍,他猛地曲肘,往后一頂——
“唔!”
一聲悶哼,那人踉蹌后退,捂著肩膀,一臉不可置信。
“去坐好。”
初拾頭也不回,聲音冷冷淡淡,“在別人家里,一點禮貌都不講的么?”
文麟揉著肩膀,小聲嘀咕:“好粗暴的男子,以后有了人,怎么受得住。”
初拾:“……”
灶臺那邊響起鍋碗的輕響,裊裊炊煙升騰起來。
文麟坐在桌邊,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又站起身來:“江兄既然在忙,在下也不好干坐著。這樣吧,我給你泡茶。”
說罷,他腳底抹油似的溜出門,片刻后捧著一壺熱水和一罐茶葉回來,煞有介事地擺弄起茶具,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初拾懶得理他,只要不耽誤自己做事就好。
不多時,小米粥、一籠熱氣騰騰的肉包、一碟醬蘿卜上了桌。
兩人面對面坐下。各自面前擺著一杯熱茶,裊裊白煙升起來,在還未完全回暖的春日清晨里,氤氳出一團暖意。
初拾低頭喝粥,熱乎乎的米湯滑進喉嚨,順著食道一路暖到胃里,像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揉了揉五臟六腑。他微微瞇了瞇眼,一臉舒坦表情,連肩背都松弛下來,軟軟地靠在椅背上,帶著點饜足的慵懶。
文麟盯著對面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不知江兄老家何處?”
初拾沒抬頭:“沒有老家,四海為家。”
“那感情好!”文麟眼睛一亮:
“正所謂天涯何處不是家,四海之內皆兄弟,江兄四海為家,認識的人也多。那江兄上回長住的地方是哪里?”
“薊京。”
“哎喲!”文麟一拍大腿,滿臉驚喜:“天子腳下,好地方啊!”
“......”
他似乎是個極有好奇心的人,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睛亮晶晶的:“那江兄為何突然離開薊京,想要四海游歷了呢?”
初拾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望著對面那張興致勃勃的臉,忽然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很淡,卻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因為我被人騙了,那人騙了我的身,又騙了我的心,還將我家財耗盡。我悲痛之下,便離了那傷心之地。”
文麟怔了一瞬,隨即,他猛地一拍桌子,滿臉憤慨:“這世上竟有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他痛心疾首地望著初拾,目光里滿是同情與不平:“觀江兄這般品貌,不像是會輕易被人蒙蔽的人。能讓江兄心甘情愿陷進去,那人一定是生得極好看吧?”
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說不定不止是生得好看,還才貌雙全、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呢?”
“……”
初拾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有些人的丑陋心思,是藏都不藏了是吧?
他被氣笑了,一筷子伸過去,精準夾走碟子里最后一根醬蘿卜。
“挫人一個。不過是我那時候沒見識,才被誆騙了而已。”
文麟望著空蕩蕩的醬蘿卜碟,愣了愣,小聲嘀咕:
“才不是呢,一定生得很好看。”
只可惜,雖然文麟對新鄰居充滿了好奇,但新鄰居對他毫無興趣,吃完早飯,初拾起身拍了拍衣袍,朝門口走去。
“哎——”
文麟忙跟著起身道:“江兄這是要去哪兒?”
初拾頭也不回,懶洋洋的聲音飄過來:“不像某些公子哥,出門游歷家里還給出資。我是要出門干活,養活自己的。”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也不知是笑“某些公子哥”還是笑別的什么。
巷子盡頭拐個彎,便是縣城街口,初拾尋了個避風的角落蹲下,從背簍里取出幾樣東西——幾根削好的竹篾、一把小刀、幾只已經編好的竹籃竹簍。他將那些成品擺在身前的地上,便低頭忙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