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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嬸,這是要走了?”
“是呀!”
張嬸聞聲回頭, 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眼角細(xì)密的皺紋都舒展開,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要走了,回南邊老家去了!”
“當(dāng)年跟你張叔啊,是逃難北上的, 兵荒馬亂的,以為這輩子都回不去嘍!誰承想,隔了這么多年,老家里竟還有親戚輾轉(zhuǎn)捎了信來!你張叔嘴上不說, 心里頭啊,一直惦記著老家,這下好了, 總算能葉落歸根了?!?
“南方啊……”
初拾聽著,眼神有些飄遠(yuǎn)。他上輩子就是個在北方黃土里打滾的, 說來可笑,兩輩子加起來, 他都沒有去過南方。南方,那是個只在課本里、在別人口中聽過的地方。
“我還沒去過南方呢。張嬸,南方是什么樣的?”
“哎呀, 那可不一樣!”
“咱們南邊啊, 水多, 橋多, 船也多。天兒不像北邊這么干冷, 潤潤的,春天雨一下,到處都綠油油的,能滴出水來!水好,菜鮮,湯湯水水都透著股清甜……”
她絮絮地說著南方的梅雨、青瓦、巷子里的苔痕,還有用鮮筍和咸肉燉的“醃篤鮮”。初拾安靜地聽著,那些陌生的詞匯和景象,拼湊出一個朦朧而濕潤的輪廓,直至門口有人催促。
“來了來了!催命呢!”張嬸高聲應(yīng)了,最后看了初拾一眼:
“我跟你叔走了后,你們兄弟要好好照顧彼此,要想偷吃小灶了就找小李,我都囑咐他了?!?
“放心吧,張嬸,您一路順風(fēng)啊?!?
“哎哎,走了!”張嬸揮揮手臂,上了馬車。車轱轆轉(zhuǎn)動,漸行漸遠(yuǎn)。
張嬸是王府廚娘,在王府干了三十來年,比初拾年紀(jì)還大。初拾在王府養(yǎng)傷的幾日,閑著無聊到處走,知道了張嬸要去南方的事。
真好啊,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去路。
初拾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zhuǎn)身去了二哥初二的院子。
初二正在院中練拳,見他進(jìn)來,收了勢,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許久才道:“……真定了?”
“嗯?!?
初拾在他對面坐下:“這不是兩個月前就跟二哥提過的事么?契據(jù)都清了,沒什么牽掛。”
“是提過,可我那時以為,你就算離開王府,自立門戶,總歸還是在京城,在兄弟們眼皮子底下。怎么……忽然就想著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南邊人生地不熟,你……”
知曉兄弟的掛心,初拾好脾氣地笑了笑,說:“我就是想到處走走,從出生到長大,還沒離開過這一畝三分地,人活一遭,總要到處去看看?!?
“那你那位麟弟呢?”
提及文麟,初拾頗有幾分心虛,面上卻裝得坦誠:“他當(dāng)然是跟我一道走了?!?
“那也好,總歸你身邊有人照料?!?
他雖然不舍,卻終究說不出阻攔的話。弟弟有了自己想去的遠(yuǎn)方,想陪著的人,他這做哥哥的,除了祝福,還能做什么?
“罷了,路上小心。安頓好了,捎個信來?!?
“知道了,二哥,我還有好幾日才走呢,你現(xiàn)在說這話未免還早了些。對了,我要出遠(yuǎn)門這事,你沒告訴王爺吧?”
初二納悶地說:“告訴王爺做什么?”
難不成,王爺知道他一個暗衛(wèi)要出遠(yuǎn)門,還能將結(jié)清的銀兩多給兩成不是?
初拾嘿嘿一笑:“我就怕王爺知道了會不高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知道的。”
那些個貴人哪里會為他們這些微末之人考慮,倒是有他們自己的考量,限制底下人行事倒有可能。初二也這么多年看過去了,就如初拾所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初拾看初二果真未將自己打算告知王爺,松了口氣。
他就怕文麟調(diào)查出來,自己要遠(yuǎn)走他鄉(xiāng),這件事他只告訴了初二,初二向來嚴(yán)謹(jǐn),定然不會往外傳。等自己走了之后,他就可以告訴其他兄弟,算是成全他們多年兄弟的情誼。
離開二哥的屋子,初拾頗有些惆悵地走在院子里。
從有記憶起,他就和兄弟們一起被買進(jìn)王府,在這四方天地里受訓(xùn)、生活、執(zhí)行任務(wù)。就像他說的那樣,確實從未真正離開過這一畝三分地。如今乍然要走,對這里的一草一木、朝夕相處的兄弟,難免生出深切的不舍。
然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兩日前。
初拾還在房中養(yǎng)傷,那時他肩傷未愈,多數(shù)時間待在房里。過了兩日,實在悶得慌,便想著在王府內(nèi)苑人少處走走透口氣。
剛走到臨近王爺書房的花園僻靜角落,遠(yuǎn)遠(yuǎn)便瞧見王爺與管家一行人朝這邊走來。他下意識閃身,隱在嶙峋的假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