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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麟推開雅間門時(shí)，席間的喧鬧依舊。李嘯風(fēng)正端著酒杯與旁人說笑，見他進(jìn)來，斜著眼問他：“文兄這一趟去得可夠久，莫不是被哪朵解語花絆住了腳？”

文麟面上適時(shí)地浮起一絲窘迫，半真半假地低聲道：“李兄莫要取笑，方才……在后院不慎撞見一對野鴛鴦，實(shí)在不便打擾，只好繞路回避，這才誤了時(shí)辰。”

在此地，偶有興致特殊的客人尋求刺激，在僻靜處幽會茍合也算不得什么新鮮事。這話一出，席上頓時(shí)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倒也忘了追問。

文麟回到座席，抬頭瞥見李嘯風(fēng)從懷中取出一個(gè)白玉小瓶，在掌心倒出幾枚朱紅色的藥丸，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玩味，看向文麟：

“文兄，我這兒有些有趣的小玩意兒，能助酒興，可要一試？”

文麟眸光微動，旋即展顏一笑：“李兄推薦的，自然是好東西。”

李嘯風(fēng)聞言，指尖拈起一枚藥丸，當(dāng)著文麟的面，將其投入舞姬手中的酒杯里。舞姬將酒杯奉至文麟面前。

文麟低頭一看，藥丸遇酒即化，無色無味，澄澈的酒液看不出絲毫異樣。。

李嘯風(fēng)見他沒有立即飲用，嘴角噙著笑，笑吟吟地說：“文兄遲遲不飲，難道是信不過我？擔(dān)心我在這酒中下毒不成？”

“李兄這是哪里話。”

文麟正欲開口，恰逢一名奴仆躬身入內(nèi)，為眾人更換桌案上的餐碟。就在這視線交錯(cuò)的瞬間，文麟順勢舉起酒杯，寬大的袍袖巧妙掩住唇齒，仰頭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shí)，他面色如常，只喉間微微滾動。

“好！好好好！”

李嘯風(fēng)撫掌大笑，眼中閃過滿意之色：“痛快！不愧是我的文兄！”

此后席間風(fēng)平浪靜，再無異狀。約莫一炷香后，文麟便以不勝酒力為由起身告辭。李嘯風(fēng)也未多加挽留。

一出醉仙樓，晚風(fēng)一吹，文麟眼底的醉意便瞬間消散，他迅速拐入一條暗巷，閃身進(jìn)了一處虛掩著門的普通宅邸。

宅內(nèi)主屋燈火通明，墨玄與青珩早已等候在內(nèi)，見他進(jìn)來，正欲下跪行禮，文麟抬手?jǐn)[了擺。

“檢驗(yàn)出來了么？是什么東西？”

墨玄躬身回稟：“讓于老仔細(xì)驗(yàn)看過了，是一種助興的藥劑，藥性比尋常虎狼之藥溫和些，類似……改良過的春藥。”

文麟沉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雖然沒有確鑿證據(jù)，但他心里早已篤定——李嘯風(fēng)外表看著風(fēng)光霽月、坦坦蕩蕩，言談間盡是君子之風(fēng)，內(nèi)里卻藏著這般不堪的心思，連助興藥劑都隨身攜帶，想必暗中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

梁州的案子，或許從一開始，就與這位看似無關(guān)的李公子脫不了干系。

“繼續(xù)盯著李嘯風(fēng)。”

文麟抬眸看向墨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如實(shí)稟報(bào)。”

“是，主子。”

——

次日，初拾拎著食盒，站在小院門前，昨夜的事仍在腦海中盤旋，他抬起手，指尖懸在微涼的木門上，卻未能推開。

“吱呀”一聲，院門被人從里頭拉開，文麟一臉委屈地看著他：“哥哥怎么不進(jìn)來？是嫌我這兒太簡陋了么？”

“當(dāng)然不是。”初拾這才踏入。

將食盒輕輕放在矮柜上，初拾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桌案上，攤開的宣紙上，是一幅剛畫好的春日圖。嫩柳抽絲，流水潺潺，滿紙都是春日生機(jī)。

“今天怎么有閑情逸致畫畫？”

文麟不答反問：“哥哥覺得，這幅畫好看么？”

初拾湊上前仔細(xì)端詳，他不懂畫，但畫中色彩濃淡相宜，流水仿佛真的一般，耳邊還能聽到叮咚水聲，他真心實(shí)意地道：

“好看。”

“那正好。”

文麟眼睛一亮，拉著他的手腕走到桌前：“我還差個(gè)提字，哥哥陪我一起寫好不好？”

不等初拾回應(yīng)，他便握著初拾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狼毫毛筆，蘸了蘸濃黑的墨汁。

初拾渾身一僵，上輩子他握的是中性筆，這輩子投身暗衛(wèi)營，寫字機(jī)會屈指可數(shù)。

文麟?yún)s好似渾然不覺，握著他的手，手腕輕輕轉(zhuǎn)動，一筆一劃地在宣紙右上角寫下。筆尖劃過宣紙，發(fā)出沙沙輕響，墨香愈發(fā)濃郁。

初拾緊繃著神經(jīng)，目光追隨筆畫移動，眼看最后一筆即將落下，提字就要完成，他暗自松了口氣，忽然，臉上一涼。

是文麟將一筆墨汁抹到了他臉上。

初拾一愣，下意識扭頭望了過去，文麟笑出了聲：

“哈哈，哥哥好像小花貓！”

“……”

初拾無奈地說：“別鬧。”

“好了好了，我不鬧了。”文麟松開了握著初拾的指尖。

初拾走到邊上，掬起一捧清水往臉上擦拭。文麟立在一旁瞧著，目光下落，這才瞥見他鞋跟處竟綻開一道破口，露出里面磨得泛白的布襪。

“哥哥，你怎么鞋子破了都沒發(fā)覺，走，我給你買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