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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燁看了一眼玻璃柜臺下陳列的雜志, 耐心補充道:“是兩本國外的時尚女裝雜志。”
“沒聽說過。咱這兒有《瑞麗》和《周末畫報》,要嗎?”工作人員搖搖頭。
“不用了,謝謝。”
許燁心里并沒有太失望?,F在大多數雜志都要通過郵局訂購,《elle》中文版進來的還算早, 而《vogue》中文版要等到零五年以后才會出現,一本定價就得十五到二十塊,她們這樣的小縣城很可能沒有。她原本也就是想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關于拉夫勞倫紐約時裝周工裝服內容的雜志。
雜志沒得賣, 許燁對身旁的堂姐說:“小梅姐,咱們回去吧。”
走出郵局,寒風刺骨。許燁搓了搓手, 把裝布的背包往肩上挎了挎。
“燁子,”一旁的許梅這才得空問出心里的疑惑,“你剛才找的那兩本……什么雜志,很重要嗎?聽都沒聽說過?!?
許燁笑了笑,腳步沒停:“是挺有名的國外時裝雜志。你記得我剛剛和你說的工裝褲嗎?是今年紐約時裝周的最新款服飾,這種服飾的布料就偏硬?!?
“工裝褲?”許梅沒太明白,“就為了做褲子?”
“對,就是為了做褲子!”許燁側過頭,眼睛里閃著光,“小梅姐,軍服廠的擠壓布料做街上的常服嫌棄土、老氣,可是做成紐約時裝周“軍工服”,就很時髦,還非常合適!”
許梅聽得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重點:“所以你繞這么大彎子,又是買布又是要回去畫圖的,是想讓軍服廠倉庫里那些沒人要的布,照著你畫的‘樣子’重新活過來?”
“對!”許燁重重點頭,“就是這么個理兒。樣子新了,東西就新了?!?
許梅想了想,也笑了:“燁兒你又是在網上看到的吧?你讀書多的,腦子就是活絡。姐回去就看看這工裝褲有什么新奇之處,我一定幫你做好它!”
許燁對許梅豎起大拇指,吹捧道:“我也相信小梅姐的實力?!?
“貧嘴!”許梅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又問道:“那米粉鋪子今天不繼續看了嗎?”
“當然要繼續看,”許燁拍了拍肩膀后背的包,“我還要靠它給我賺錢買鋪子呢!今天不早了,明天再來看吧!”
許梅還不知道許燁身上就兩千塊錢,買鋪子的錢,資金全靠她的點子呢。她只是覺得許燁比她想得聰明,見多
識廣,還被那么多大人物看中,她下意識相信她。
兩人說著話,腳步輕快地朝車站走去。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細長,背包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青春的模樣讓這條街都變得充滿了生機。
兩人搭車返回鎮上。下車后,許梅去同學家取自行車,許燁沒急著回家,而是又拉著許梅拐進了菜市場。她挑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鰱魚,稱了好幾斤干米粉,又順手選了些魚粉需要的調料。
她打算今晚就把記憶里的魚粉做出來,讓家里人都嘗嘗。這樣一來,養父母和小梅姐也能更安心。開魚粉店這事是給許家細水長流的保障,這樣她也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到家時,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屋里靜悄悄的,只有爐子上的水壺發出細微的嘶嘶聲。許爸和許天賜不在家,許媽正坐在爐邊的小凳上,就著窗外的光,一針一針地勾著鞋底。許朝兒趴在水壺上方的木桌子上,面前攤著課本,小嘴無聲地翕動著,正乖乖按姐姐出門前的囑咐認真背書。
聽到門響,兩人幾乎同時轉過頭。
“燁兒,回來啦?”許媽放下手里的活計,臉上露出笑容。
“姐姐!”許朝兒眼睛一亮,書本一推就要站起來。
許燁提著手里的東西朝她們走過去,提了魚的右手提了提,道:“媽,朝兒??矗屹I魚了?!彼芰洗锏膬蓷l鰱魚用草繩綁著,魚尾偶爾還彈動一下。
許媽“哎喲”一聲,起身接過來,掂量了一下:“還挺肥,你晚上真的要做你說的那個‘魚粉?’”
“沒錯,”許燁把另外一個裝著的米粉和調料的袋子放到桌上,利落地安排,“媽,您幫我把魚處理一下,把魚肉片成薄片,姜蔥蒜備好、把米粉發泡一下。我先去堂姐家有事,處理完,我就回來做這魚粉讓你們嘗嘗。”
許媽見她還有事,也沒多問,只點點頭,高興道:“成,你先去忙你的,魚交給我?!?
“朝兒,繼續看書,不許偷懶?!痹S燁走到妹妹身邊,揉了揉她細軟的頭發。
許朝兒乖乖“嗯”了一聲,重新趴回去,眼睛卻還黏在姐姐身上。
許燁背著背包轉身又出了大門。
門外,許梅正倚在自行車旁等著,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一見許燁出來,立刻站直了:“還出來的挺快的,快走快走!”許梅家有縫紉機,她現在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紐約時裝周上的工裝褲到底長啥樣了?
兩人進了大伯家的院子。堂屋里傳來電視機的聲響和隱約的說笑聲。撩開門簾一看,今天大伯和堂哥沒出門上工,許爸正和大伯堂哥、還有一個村里人圍著方桌打字牌,這是n省非常喜歡的一種牌,網上叫跑胡子,冬天沒事干就圍著爐子一起打著玩。
而許燁的弟弟許天賜也毫不意外的也出現在大伯家,他正靠在許奶奶身旁,很愜意地看著電視里的《西游記》。
“喲,燁兒,小梅,回來啦?”許大伯先瞧見她們,打了聲招呼。
“奶奶,大伯/二叔,爸?!痹S燁和許梅一一叫過人。
“回來啦?事兒辦得咋樣?”許爸抬頭看了她一眼,手里還捏著牌。
“挺順利的。爸你們玩,我去小梅姐屋里說點事。”許燁說著,拉著許梅就爬樓上了二樓的臥室。
樓下,許奶奶正跟許大伯念叨:“別成天叫梅兒在外頭野,上次王媒婆提的那鄰村小伙子,人挺精神。明天人家上門來相看,可得讓梅兒在家好好等著?!?
許爸手里捏著牌,聽到這話動作一頓:“啥條件呀?咱家小梅這模樣、這能干,哪能隨便就嫁在村里?!?
許大伯噗嗤笑了出來:“不嫁村里,還想嫁城里去?城里人哪會看得上咱們這在廠里做工的初中文化的姑娘?!?
許爸心里琢磨著,等閨女和侄女那魚粉生意做起來了,村里這些打工的年輕人哪還配得上。不過這話他暫時沒往外說,只覺得女兒和侄女她們自己有主意,用不著他太操心。
于是他只含糊應道:“再說吧……反正我覺得,咱梅兒能尋個更好的?!?
樓上,許燁一進屋子,放下背包,就翻出鉛筆和草稿紙,墊著書在長桌上鋪開,低頭沙沙地畫了起來。她學生時代很擅長畫漫畫,還是一個初代隱藏二次元人。
她先畫了一個帥氣的卡通漫男,上面穿的工裝款服,下面再畫工裝褲,寬寬大大的褲子,上面還有幾個大口袋,線條又很利落,有種說不出的帥氣。
許梅湊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越看眼神越亮。她忍不住伸手點了點紙上的圖樣,語氣里帶著贊嘆:“你這畫的真好看,這褲子就是你說的雜志上的那種工裝褲?看著比廠里發的那種勞保褲好看多了!有種說不出的帥氣!”
許燁放下鉛筆,嘴角揚起一抹笑。她指了指桌上那卷軍綠色的厚帆布,說:“沒有一模一樣,但是都屬于那個風格類型。你摸摸這料子,扎實耐磨,跟軍服廠倉庫里積壓的那些布一模一樣。咱們把軍服廠的軍用布改成這個樣子,還怕沒人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