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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我,我們自小就沒有了母親,你要讓我們的孩子也沒有母親嗎?”李重珩啞聲說著,轉瞬又殘暴。
“你要是不醒來,我就把崔玉寧,把薛飛之,把你的青鳥都殺了給你陪葬!”
“五娘,我回來了,可你要丟下我嗎?”李重珩捧著玉其近乎透明的臉,把熱氣渡給她,“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輕如蝴蝶似的睫毛顫動著,玉其沒能完全睜開眼睛。她嘆息,讓人難以察覺。
李重珩仍在說胡話,緊抱著要把她融于骨血。
“痛……”聲音破碎微不可查。
李重珩恍惚地抬頭,狼狽的臉煥發光彩:“五娘。”
“痛啊。”玉其稍一掙脫,又跌進了他懷抱。
薛飛之上前看診,殿中人來人往,李重珩守著玉其不肯撒手。李保小心進言,請陛下更衣。
李重珩一身戎裝未解,帶著野外的塵泥,的確不便。他就在屏風那邊換了常服,再回來,薛飛之正在伺候玉其喝藥。
李重珩掃了薛飛之一眼,薛飛之乖覺地奉上了藥碗。
剛煎的藥直冒熱氣,李重珩慢慢攪開,送到玉其唇邊。玉其抿了下羹匙:“苦。”
李重珩氣笑了,仰頭喝了藥,捏住她下巴,喂給了她。
薛飛之和一眾宮人由驚詫到呆滯,紅著臉慌亂地退了下去。
四下無人,李重珩更放肆了。玉其根本沒有力氣與他作對,他偏哄說:“苦口良藥,要喝完。”
一碗藥,不知進了誰的喉嚨。
玉其滿口苦澀,怨懣地睨著他。
“太原是你的了。”李重珩咧笑,輕輕握她的手,“你要好起來,我們快些舉行冊封大典。”
玉其仲怔不已。
李重珩手下力道收緊,玉其瞬間對上他的眼神。他緩緩松開了手,笑容不減分毫:“朕命蔡酒親自去抓了。在河西的時候,我們游獵,蔡將軍就沒有抓不到的東西,哪怕是狡黠的鳩鳥。”
“恭賀陛下大捷。”玉其輕聲說,除此以外沒有多余的情緒。
李重珩凝視她片刻,道:“你的功勞不比朕少,想要什么賞賜朕都給你。”
“妾……想要盛大的冊封大典,昭告世人,妾是陛下的皇后。”
李重珩俯身親了親她臉頰,極盡溫柔地說:“皇后,朕去看看觀音婢就回來。”
皇帝再來的時候,玉其已經歇息,每每只從徐內侍那里聽說他的只字片語。
那天,神策軍前來護駕,給了宮中的人一線喘息。阿虞前有敵襲,后有叛軍作亂,整個西京大亂。
幸而裴書伊迅速響應,攔截了南下的叛軍,并北上攻打隴右軍。
隴右軍北逃,遇到潰散的河東叛軍,一齊到了河北。
但禁軍叛亂一事,絕不是一個武官與他們勾結這么簡單。
作亂的南衙禁軍還有活口,刑部嚴審沒有結果,皇帝命軍法處置。與此同時,神策軍在京中大肆搜查,時不時就有官員被請到衙司喝茶。
皇帝想起姚新山還在獄中,讓刑部將人提來,可是人卻死了。姚新山的家眷驚聞消息,托人找到李保,哭訴冤屈。
又是一個雨夜,神策軍以巡邏之便不動聲色地包圍了刑部韓尚書的宅子。
確保沒有一個人可以活著逃出來,神策軍闖入宅中。
韓尚書留書自縊,無一家眷,連仆童也都遣散了。
內賊就是韓尚書。
徐內侍屏退耳目,悄聲告訴了玉其這個秘聞。
玉其眉頭一跳,忙要傳四姐姐入宮。徐內侍早就打聽過了,崔玉寧乃至崔安都被神策軍帶走審問,已有數日。
皇帝不讓任何人告訴玉其,以免驚擾她。徐內侍一心向著她,怎能知情不報。
玉其知道,此時若是問他一句,就會讓徐內侍人頭落地。
“你在飛龍廄可有相熟的人?”
徐內侍不是長袖善舞的人,可近來跟在玉其身邊,認識了不少人。他聞言點頭:“飛龍小兒與神策軍關系緊密,我托個人去給四娘子遞信兒。”
“去吧。”
彼時韓尚書還是侍郎,李重珩因軍糧案托了他的關系,此后將他引薦給了李千檀。
韓尚書是崔仲君的舊友,崔仲君死后,他有意疏遠了崔氏。不僅如此,他懷揣著對太上皇的憎恨,與李千檀密謀,炮制了禁軍逼宮一案。
他失敗了,太上皇還活著。
玉其心里沒底,率人來紫宸殿。
紫宸殿里里外外清洗干凈,漆了香料,明亮如初。李重珩正在堂老議事,讓李保把玉其待到偏殿。
玉其禁不住久坐,有些瞌睡。李重珩來的時候就看見她托腮趴在案幾上,一下一下點著腦袋,發髻像半垂的兔耳朵。
李重珩會心一笑,從李保手里拎了件大氅蓋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