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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座下的男童叫善財童子,女童是龍女,乃婆竭羅龍王之女。
“法相加持,可是不怒自威啊。”周光義調(diào)侃,“不知令愛可有周歲?”
“剛滿周歲。”
周光義仔細端詳娃娃的眉眼,卻也不知究竟。
謝清原似乎有點緊張,叫他坐下吃碗茶。周光義面上應(yīng)著,卻說把孩子給他抱抱:“法相加持,沾沾喜氣!”
何媼昨夜就聽祝娘說了,這人是沈崢的心腹,沈崢與皇帝可是連襟。但她還是不放心把孩子抱給他,這些人算計來算計去,沒個準(zhǔn)數(shù)。
周光義也不勉強,坐下,一幅要和謝清原好好敘話的架勢。謝清原讓何媼把孩子抱走,何媼剛走出來就嚇一跳。
舞刀弄劍的人擠滿了鋪子,胡椒已被挾持。
“賬簿在哪兒?”裴書伊一把抓住胡椒的幞頭帽。
胡椒閉上眼睛不語,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也是要殺的,等我殺了——”裴書伊劍指何媼,背后是謝清原蒼白的臉。
“欺世盜名,賣國求榮,殺無赦。”
謝清原上前:“貴人來了漢中,怎也不知會一聲。喊打喊殺,只怕嚇著孩子。”
“我殺了你個奸夫,”裴書伊噙著冷笑,目光不經(jīng)意掠過娃娃那圓圓的腦袋,“再去逮那婦人也不遲?!?
“將軍恕罪?!焙螊嬔狸P(guān)打顫,字不成句,“這孩子,孩子總是無辜的……”
四下的護衛(wèi)圍得更緊。
謝清原面不改色:“青鳥軍就在外頭,將軍又是何必?”
“本帥平生最討厭受人威脅。”裴書伊劍抵他脖頸,“先把你這個沐猴而冠的賊子殺了,也不算枉費?!?
“夫人來不了了!”胡椒急忙喊話,“你殺了我們,她也活不成!”
謝清原轉(zhuǎn)頭:“這是何意?”
“主君,主君派了人來……”
原來柳思賢不滿謝清原被玉其掌控,派人刺殺玉其,以便進一步奪取漢中。
但他們不知皇帝冒險來了,此刻就在她身邊。
周光義適才從隔間鉆出來,同裴書伊比劃。裴書伊心頭一動,一把搶了孩子,抓起何媼便走:“想要孩子活命,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賊寇里外串通,埋伏了大批人馬。裴書伊心道此行危險,單槍匹馬去救駕。
山道上遇見趕來支援的青鳥軍,將領(lǐng)竟是那個豆蔻娘子。
小娘子威風(fēng)凜凜,早已不是三天兩頭鬧事的王府使女。
靠近禪院的山林下起箭雨,豆蔻耍著彎刀替裴書伊擋開:“裴將軍去找他們,此處交給我便是!”
“保重。”裴書伊留下這話,分頭去了禪院。
深夜,漢水碼頭。
淮南官船漂在水面,顛簸著像搖籃。孩子不哭不鬧,任誰來抱,只把指頭咬住。
“她是不是傻呀?”裴書伊真誠發(fā)問。
何媼在旁邊煮米粥,聞言悶起了臉:“夫人何其聰慧,觀音婢只會更聰明!”
裴書伊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搖頭晃腦地逗她:“又笨又丑,長大了可怎么辦?”
何媼怒極:“裴將軍,你許是不懂。老奴見過的孩子多了,像觀音婢這么漂亮可不多。”不給人說話的機會,又道,“觀音婢日后準(zhǔn)是又美又靈!”
“……”
裴書伊捏捏觀音婢小臉,犯嘀咕,“姑母見了又得哭了?!?
裴書伊少時與母親進宮陪產(chǎn),貴妃因為孩子太丑,哭了三天三夜。
巴掌大的臉上碩大一個鼻子,可不丑嘛?
周光義覲見了李重珩,過來傳話:“裴將軍,陛下召見?!?
裴書伊抱起孩子,周光義為難地說:“陛下恐怕不愿……”
裴書伊哼嗤一聲,直闖入上層船艙。
“陛下。”裴書伊還沒說話,李重珩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溫香暖帳,玉其正在他身后安睡。
玉其奔逃來此就累得睡了過去,何媼說她因為那孩子,把過去都忘了。
船上的醫(yī)官說確有可能,夫人殫盡竭慮,沒有得力的醫(yī)官為她調(diào)養(yǎng),身體已是大不如前。她看上去還很自如,是因她比常人更能忍耐,但不能再讓她擔(dān)驚受怕了,否則會損害壽元啊。
李重珩聽了這話靜坐半晌。
原本他只身赴會,是想等她殺了他。她在乎的人死了,一定恨不得殺了他。
可她沒有,她反而乞求。
她做了母親,心也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