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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其意有所指:“大王更辛苦呢。”
李重珩嗤笑,并不說話。
進了蓬萊殿,玉其仿佛變了個人,恭順地拜見皇后。皇后滿心滿眼都是這個新婦:“如今是一家人了,還這樣生分呢。”
玉其抿著笑喚了聲嫡親娘娘,像化開的蜜糖,淌進人心田。皇后哎唷一聲,招手命他們案前就坐。
一副坐墊上繡著寓意多子多福的童子擎蓮圖,李重珩大喇喇坐下,支起膝蓋。玉其早就發現他沒有規矩,兀自理了理裙擺,跪得端正。
李重珩體魄結實,本就占了更寬的位子,還故意把手臂搭在膝蓋上,手肘若有似無得頂著她身前,她簡直動也不動了。
趁皇后吩咐宮人傳早膳,玉其一把推開他。他不躲,裝作她力氣很大似的,咚一聲倒下。
“你……”玉其看直了眼。
皇后循聲看來,頗有些擔憂:“怎么了這是?”
李重珩在李保攙扶下勉強坐了起來,捂著心口:“許是一夜沒怎么睡覺。”
皇后微訝,難為情地笑了:“你這孩子……”又端詳起玉其的臉色,“王妃可好?”
玉其還沒回味過來,只見旁邊的宮人肩膀抖擻,掩面遮笑。她瞬間變了臉色,掀起眼簾直直看著李重珩。
他只將人往懷里一攬,粲然而笑:“回娘娘,王妃孝敬娘娘,說什么也要進宮請安。”
怎么會有這么惡俗的人,這是能當著親長的面說的話嗎?
玉其藏在帔帛下的手輕輕推搡他,他適才松手,轉而卻又剮蹭了下她燒紅的耳朵:“王妃又害羞了。這有什么,娘娘盼著早日抱上孫子呢。”
“你們夫婦和睦,甚好。”皇后笑著點頭,“便是想著王妃昨夜辛苦,吩咐尚食局準備了滋補的烏骨雞湯。這暖和起來了,不能一下進補過火。”
早膳傳來,比往日在宮里吃的還要豐盛,各色動物內臟擺滿了長案。一盅烏骨雞湯專門放在了面前,眾目睽睽之下,玉其艱難地拿起了羹勺。她抿了一小口,手微微一抖,這哪兒是湯啊,不知加了多少滋補氣血的香藥,辛辣的胡椒直沖喉嚨。
“看來王妃當真乏累。”皇后說著睨了李重珩一眼,“你正年輕氣盛,可也要懂得節制。從前讀的圣賢書都忘了吧,你阿耶知道了又要說你。”
“圣人恐怕聽不進去我說的話,夢著金丹呢……”
皇后蹙眉:“甚么金丹,宮里誰要是亂傳這話,掌他的嘴。你阿耶龍體安康,怎需要那些個東西。”
不經意看過去,見玉其眼觀鼻鼻觀心,一心只有湯藥,不由笑道,“今年春闈放榜你可看了,你阿耶親封的探花郎,文辭過人,頗會審時度勢,檀兒料他前途大好。”
“那是何人?”
“謝清原,崔氏的門生,你不曾聽聞?”皇后眼神探究。
李重珩無意關心似的:“甚么來處?”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說是陳郡謝氏,靈運公之后。”
李重珩笑了一聲:“要這么說西京百萬人,家家戶戶都大有來歷了。這些沽名釣譽之輩豈能襄助殿下?”
你也會說奉承話啊。玉其若有所思似的:“大王對北方舊族有成見?”
“一個人有真才實學,何要虛名傍身。如今多少人打著舊望的名號,只為效仿閥閱婚媾,掙一筆陪門財。”
玉其淡然道:“妾嫁大王,也沒有少了陪門財。”
李重珩瞇了下眼睛,笑意盈盈:“王妃是崔氏愛女,怎可與那些人相提并論。我隨口一說,倒惹你生氣了。”
“怎么會呢,大王不是在說笑嗎?”玉其仰臉望著他,好不天真。
不知怎的,今早那點不快頃刻消失得無影蹤。他抬起眉梢,無奈一笑。
皇后看在眼里,并不點破,只道:“你回京以來還未露面,今次也去曲江宴游玩,結實些說得上話的年輕人。”
“娘娘好意……”
李重珩話未說完,皇后又道:“這么說可不是只為了你,西京女眷乃至崔府的娘子,誰不是趁著曲江宴去踏青,一堵新科進士的風采。你攜王妃同去,人家也有樂趣可尋,否則同你似的,成日一個人悶著。”
“娘娘也說那是青年男女結交的好地方,若是王妃去了……”
皇后笑了起來:“你呀,回家吃醋去吧!自有檀兒帶人家去。”
李重珩故作煩惱:“七郎是非去不可了。”
玉其一肚子湯藥差點吐出來。
可算是見識他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就是沒有一句真話。
出了蓬萊殿,玉其挽起飄飛的帔帛快步往前走,路遇一眾內官,裝模作樣地放慢了步履。
李重珩趁機逮住她的帔帛,挽在手上,欲將人拽過去。玉其揚手一放,葡萄色的輕紗就要乘風飛去。
李重珩抬手去捉,紫紗紛亂垂下,一同蓋住了他們。陽光蒙上了紗的顏色,狹長的橫街里,只有內官遠去的趨步聲。
李重珩一步步將人抵在了宮墻上,背手在后。玉其慌張地掀起帔帛,攏在身前,只聽他道:“戲唱完了就不理人了?”
春光映著他的臉龐,她似乎從未這樣清楚地看見他,眼里盛著她的倒影。她別過臉去:“不是你在唱嗎?”
“我同你唱,還過不過日子了?”李重珩撥開帔帛,隨手披在她身上。他邁步往前走,回頭看來,“舍不得走了?”
誰跟你過日子了。玉其欲言又止,慢慢跟了上去,李重珩一下又拽住了她的衣袖。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