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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修晏一腳跨進府門,生生縮了回來:“獲罪?!”
玉其攥緊了手心:“此事尚不能證實,我消息不通,否則也不會來求父親。”
“此等大事……”崔修晏望著玉其期盼的眼神,似乎有點心軟了,“父親會為你想辦法的,你也不要太擔心了。如果你姨母確是觸犯律法,也只能照章辦事,你明白吧?”
崔家的人本就不把商戶放在眼里,他們認為經商的人都是逐利的小人。
玉其勉強地點了點頭。
上元節這日,三姐姐非攆著玉其上了馬車,六妹妹崔玉章同行。馬車往親仁坊行駛,行道的槐樹積雪,整個京都銀裝素裹。
玉其假裝瞧著景致,崔玉章耐不住說話了:“你知道三姐姐為何同大伯母鬧脾氣么?”
“有嗎?”
“哼。”崔玉章珠圓玉潤的小臉洋溢得意,“三姐夫詩才名滿西京,卻也只是個翰林待詔,眼看快到而立,三姐姐想讓大伯父給他安排一個正職,大伯父不同意。”
話從玉其耳邊過了,沒太在意。“大伯母也不同意?”
“是啊,這多損清譽啊。”
“我們阿翁曾位居國子祭酒,可你見伯父父親哪個走了門蔭?都是實打實考取功名入仕。”崔玉章揚起唇角,“要說還是父親更勝一籌,進士及第,起頭便是校書郎,和那些流外官不可同日而語。父親一路清資郎官,多少人都羨慕不及呢。”
“哦。”
“哦?哦?!”崔玉章一下把臉湊上來,大眼睛忽閃忽閃,“你不以此為傲嗎?”
“六品小官。”
“怎能只看官品,你懂也不懂。”崔玉章生悶氣,臉兒一扭不說話了。至車停,又努唇叮嚀,“反正你在那些高官侯爵家的娘子面前,不要唯唯諾諾,跌了我的份兒。”
啰嗦一筐,竟是為了這個。
說來也怪,上元節這樣重要的日子,城中盛行百戲燈會,圣人也會登樓與民同賀。鹿城公主偏在這個時候,爭分奪秒地作什么法事。
玉其讀過幾卷莊子管子淮南子,認得三清天尊,卻不知道觀香爐里煉的是什么。
咸宜觀一片煙氣之中,女眷們互相見禮萬福。崔玉章捋了捋玉其的狐裘披襖,抬頭瞧她今日挽得漂亮極了的發髻,笑容忽然頓住:“你怎么沒貼花鈿?”
玉其想說,有必要那么隆重嗎?來西京之后,成日穿衫裙,還有點不習慣呢。
“罷了。”崔玉章又輕輕撫了撫狐裘披襖,挽著玉其上前去找相熟的娘子,大張旗鼓道,“這是我五姐姐,此前在鄉下拜菩薩。哎,你們過譽了過譽了,我五姐姐也沒有旁的本事,就是生得貌美……”
崔玉章從小就這樣,那時玉其還跟兔子一樣怕人。如今也能笑著看她耍寶了。
“鹿城公主到。”宮人宣唱,偌大的臺場驟然無聲。人們朝檐廊望去,玉搔頭簪發,翠羽披肩,婀娜的身姿出現,牡丹拂露。
眾人謁拜,玉其抬眼偷看。她見過許多美人,沒見過天家美人。
李千檀眼波流轉,同玉其對上視線,微微的困惑。旁邊的宮人附耳道:“崔家五娘,崔員外的庶女。”
玉其忙垂下頭去。
“勿要拘禮。”李千檀在案前坐下,“請道長講經。”
道長講《道德經》,利萬物而不爭,沒有涉及長生不死之說。到女眷們開始制香,也不是玉其擔心的符咒作法。
原來只是尋常的女眷聚會而已。
玉其不想在這兒顯擺,慢悠悠地調香畫篆。看著有人將香捧去給鹿城公主品鑒了,她才給崔玉章塞了一爐。
崔玉章眼前一亮,笑嘻:“五姐姐呢?”
“交白卷好了。”
祥云松鶴紫檀木六扇屏風背后,李重珩百無聊賴地聞著一爐又一爐的香。
他揉了揉額角,丟下香爐,背手走出后門。
李保亦步亦趨:“就沒有心儀的?”
李重珩望著臺下縹緲霧氣,想了想說:“方才那爐青釉盞,還有點意思。”
李保剛一喜,又聽他接著道:“不過是東施效顰。”
“……”
李保甩了甩頭,決定親自看一看。
選美還選不出嗎?
李保躲在屏風的縫隙里看,一看嚇一大跳,身子跌下去,撞開了圈椅。
嘩啦一聲,堂前的女眷紛紛看了過來。
李重珩回頭,皺眉拎起李保,就要離去。鹿城公主喚了聲:“七郎,如何啊?”
猶如春雷驚起枝頭鳥雀,女眷們一下喧鬧起來。
“燕王……”
“天啊,燕王怎會在此!”
李保看李重珩壓根不想說話的樣子,沉著嗓子道:“崔家娘子……意趣獨到,心境悠遠。”
李千檀看向崔家兩個女郎,崔玉章一臉不愧是我的陶醉。李千檀按了按額角:“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