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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早已望眼欲穿,立身將人端詳,欣慰道:“孩子真是長大了。”
龍鳳戲珠的錦屏邊,李千檀斜倚案幾,一雙桃花眼微挑,似打量陌生郎君:“早知么成了這樣一個美少年,該著人畫像啊。看誰家還不想要?”
李重珩從前有些圓潤,李千檀總掐他的臉兒,拿話笑他。
“檀兒。”皇后蹙眉而笑,召李重珩落座,“聽說你曾齋戒七七四十九日?”
李重珩頷首:“做做樣子,七郎一切都好。”
宮人傳來膳食,水陸之珍,靡不畢備。李保在一旁伺候著,李重珩端起酒盞敬二位,又說了些節歲賀詞。席間熱絡起來,皇后方切入正題:“眼看你廿十了,復了爵位,來日開府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七郎從前未能盡孝,如今惟愿在皇后膝下侍奉。”
“你有這個孝心,吾心甚慰。”皇后看了李千檀一眼,“檀兒是指望不上了,你若是盡早成婚,給娘娘抱個大胖小子,那才叫孝心。”
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李重珩親切地道了聲娘娘:“可是看好了哪家的娘子?”
李千檀命人將花冊拿給他看,爛熟于心似的:“這些都是我親自面見過的,論才學,戶部盧尚書的嫡女是一等一的,不過從前許過人,年紀比你大些。戶部鄭侍郎家的嫡女,我瞧著最是好看,乖巧得緊。哦,還有吏部劉員外家的嫡女,他們家頗有清譽,不說門第的話……”
這些人不是管賬便是在考功上有話語權。李重珩手指輕點案幾,道:“若說七郎一個也瞧不上,殿下可會怪罪?”
“你怕你沒這個本事?”李千檀粲然一笑,好似狐貍露尾,“放心,給你想好了。改日你上咸宜觀,自有太陰星君指點迷津,為你牽線。”
李重珩指節微攏,維持儀態:“不妥。”
李千檀登時不快:“你個潑皮大王,閻羅轉世,吃了幾日齋飯也扮上菩薩奴了?”
皇后道:“可是心里住人了?”
李千檀仔細將人一瞧,匪夷所思:“那些樂伶要多少有多少,你可想清楚了,今次是為你的前程。你也不想重蹈覆轍,碎了這玉帶罷。”
李重珩道:“我去。”
克制什么妄念一般,又輕輕重復了一聲。
酒氣在雪意之中消弭,李重珩到偏殿就寢。李千檀遣了個宮婢貼身伺候,燭火映得人面桃花,欲說還休。
李保連帶將殿里的宮人悉數屏退,小心翼翼地湊到帳下:“殿下的話,咱先應著便是,到了地方也不是不能脫身。”
“讓你辦的事……”
李保眨了眨眼睛,忙道:“七郎吩咐的事,奴立馬就辦了。蘇娘子措辭妥當,定不會教家中女郎擔心。七郎若是掛記,奴差快馬去……”
“往后不要讓我聽見那邊的消息。”
李保怔然,低低應喏,熄燈退去。
巍峨宮門之下,四方城延展開來。朱雀大街東寂靜無聲,崇仁坊里的崔府懸掛紅燈籠,垂花門背后曲徑通幽,正堂燃著幾盞蠟燭。
座上的婦人面露驚疑,又有些警惕,好像看見了來索命的鬼。
座下站著的正是玉其,一身銀灰狐裘,臉凍紅了,反而像瓷盤上了釉色,獨有一番惹人憐愛的美感。
“我與姨母來京辦事,想著總該拜見親長……”玉其呈上一卷墨寶,“這么幾年過去,家中看我該有些面生了。這是母親當年寫的字,可還認得?”
沉默一陣,婦人緩緩道:“你來得不巧,你父親今日在衙署值夜。外頭宵禁,人肯定是回不來的。”
玉其晝夜不停趕著年節進京,便是手握官場情報,也打聽不出任何消息,只知道姨母因買賣獲罪,關押在萬年縣縣衙。
實在是走頭無路,來了崔府。
但崔府似乎不想認她。
玉其道:“我來得確是有些匆忙,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這個時辰,多有打擾,我這就……”
“這兒是崇仁坊,哪有驛店給你住。”婦人生怕庶女回京的消息走漏,佯作寬容,“今夜你就住下吧,等你父親回來再說。”
老媼領著玉其出了堂屋,豆蔻就候在門邊,問怎么樣。玉其眼神示意她跟上:“府上留我們住下。”
豆蔻頭一回感受了官眷府邸的氛圍,緊緊抱著行囊,什么話也不敢說。
內院小徑上藏著幾個娘子:“那真是五妹妹?”
“大伯母都認了,還會有假?”
“不是說五姐姐遠在千佛洞為母奉佛,怎的還這幅打扮?”
“又不是真的出家。”
“欸,我方才看見她脫下那披襖,里頭鑲的整大狐皮,外邊卻一點不見出風,金貴著呢……”
“西北荒郊野嶺,獵個狐怎么了。你們真是沒見識。”
豆蔻恨自己聽力太好,閉眼往前沖才勉強忍住出頭的沖動。料想來府上求助不會順利,少主從質庫取了銀子,那婦人卻假惺惺地說什么阿堵物。
這年頭竟有人嫌起錢來了。
府上進深不小,各院隱隱透著燭火,炭火烘著,說起來比蘇宅還要奢靡呢。
老媼與女使打掃了廂屋,悉數退下,豆蔻好松了一口氣。
玉其抬頭環視屋子,拿出成對的香爐與香寶子。燃起熟悉的香氣,似乎就感到了安穩。
“這是大娘子從前住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