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淚水飛灑,大表哥淹沒在火焰之中。
城門轟然緊閉。
“戍城!”女將朗朗之音響徹,城樓霎時亮起,煙逼蒼穹。
牙旗迎風揮舞,號角奏響,永壽刀指明月,沖在陣前。她朝城樓上的身影喊道:“裴十一娘,上回見你,你還抱著我削的木劍哭哭啼啼不肯撒手呢。你們裴家兒郎死絕啦,讓你一個小女娃娃出陣!”
“竟然是你……”盔甲上的紅纓飄動,裴書伊面不改色,“蕃部殺我兄弟,肆虐安西百姓,你貴為縣主,卻與他們同流合污。你不知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嗎?”
永壽怒吼:“你父親殘殺我的父母,擄走我的兄弟,這筆賬,我還沒同你算!”
“蘇德早有狼子野心——”
永壽大笑:“差點忘了,你那個夫婿老不中用,倒挺會伺候人的。他伺候過你嗎?哎,真是可惜,我著實是膩啦,只好一刀將他殺了。你若是想他,便去地府見他吧!”
兩軍交戰,總是先罵上一罵。從前裴家兒郎喊話,裴書伊也想出陣,如今臨到陣前,卻覺無趣得緊。她抬手一揮:“放箭!”
萬箭齊發,如雷雨滂沱,密密匝匝朝部落軍陣渡去。
“我軍巴特爾聽令,誅裴賊,奪河西!”
“誅裴賊,奪河西!”
“殺啊!”
仿佛萬蟻傾巢,大軍涌向城樓。甩鉤索,搭云梯,箭與火交錯,絢麗的花在夜色中綻放,月亮染上顏色,赤紅的光籠罩大地。
天崩地裂一般,轟隆隆的搗城之聲在城鎮里回蕩。人們從睡夢中醒來,恍然回到八年前,急著逃離。
紛亂之中,豆蔻撲了上來。豆蔻快馬返回涼州報信的時候,郭聰的消息傳到了節度使府。豆蔻隨軍而來,被安置在驛官,對前線的情況一無所知。
聽說玉其回來了,急忙來迎。可一見到他們的樣子,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玉其早已筋疲力盡,只記得要緊緊握住李重珩的手。
好幾個人將他們分開,指尖從她手中滑落,她心驀地一空。
恍惚地看見他奄奄一息,就要失去生氣。
隨即黑暗籠罩。
玉門驛還亮著燈火,玉其從短暫的昏迷中醒來。她的手被韁繩勒出了血痕,皮開肉綻,大腿與腳踝也都磨破了,小舅母正在為她上藥包扎。
“巴依,巴依呢……”她撐起身來,一時頭暈目眩。
小舅母連忙抱住她,喚著大表嫂的名字讓她打碗水來。
大表嫂臉色煞白,沒有哭,卻比哭還可怖。玉其心下一蟄,莫名地不敢看她。
小舅母寬慰似的說,隨軍醫官在為他們診治,馮老夫人頭疾乏了,需要休養,他們現下最好去涼州。
話音剛落,馮老夫人步走進屏風,一巴掌甩在玉其臉上。
玉其懵然,小舅母也嚇著了:“老夫人,你這是作甚!”
馮老夫人抬手顫顫地指著玉其,聲音滯澀:“你,你還有臉活著……”
玉其木訥地辯解:“我是為了祖母才去……”
“你個天煞孤星!你害死了你阿娘,你還要禍害我們!”
玉其還未從今夜的驚懼中回神,當即如墜冰窖,囈語:“不是的,不是……”
“你大舅父當年去西域給你尋藥,落下一身傷病,如今你大表哥為了你……”馮老夫人再度抬手,被大表嫂攔了下來。
大表嫂嘴唇顫抖,囁嚅道:“老夫人,怪不得阿芝。若不是俺們去寺里尋人,留在莊子上,誰也見不著誰了。”
馮老夫人手攏成拳:“你立馬給我回去。”
“要走我們一起走……”玉其近乎哀求。
“我是說回你的西京去!”
屋子頓時鴉雀無聲。
馮家的人都知道她是誰的孩子,這么多年沒有一個人說出秘密。
商賈之家無不愛財,馮家的人也一樣,但他們不是為了錢才保守秘密。他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團結一心。
愧疚與悲哀翻涌,化為滿腔悔恨。玉其豁地起身,空洞地盯住祖母:“你偷偷給她喂質汗,害她沒了最后的念想,是你害死了她。”
“阿芝!”小舅母驚異地拉住玉其,“你都這般大了,怎的還為此事埋怨老夫人,若不是那……”
這時,一個戍衛生硬地通傳:“郎君有話與蘇娘子說。”
玉其心頭一動,立即就要下榻。馮老夫人阻攔道:“不許去,我們現在就走!”
“他——”
“他害死了你大表哥,害了那么多人!”
“至少讓我看看他!”玉其甩脫桎梏,沖出屏風。
七表哥正來回踱步,一見玉其便要跟上去,只聽馮老夫人嘆息:“作孽啊!”
狹小的屋子彌漫草藥氣味,醫官已經退下。李重珩坐在榻上,束發散落,赤裸的身軀纏滿紗布,隱隱還有血跡。他面色蒼白,眉目如墨般濃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