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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金佩瑤宣布了結(jié)果,接下來本該輪到戚無明了。
此刻殘陽將墜未墜,青山綿延,落霞燦爛。或許到了什么整點的時辰,遠處的青山開始有戚家弟子在撞鐘,更遠處的青山也有弟子跟上。一時間,悠揚的鐘聲在夕照間跌宕。
戚無明走上前,鮮紅的霞光映在他身上,但他的面容卻沉入了檐角投下的陰影。他的神色明明是溫和的,但此刻卻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垂眸看著底下傷痕累累的阿池。阿池也抬眼看著他。
戚無明略張了口,似乎想說什么。但下一瞬,他閉上了嘴,轉(zhuǎn)而抬眼,看向了天際云端。
他想:……還是沒有趕上。
也無人催促戚無明,因著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阿池——都朝著戚無明視線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
遠方云霞間,一男一女正朝著思賢峰飛來。男子腳下一副若隱若現(xiàn)的太極圖案,其中的陰陽游魚相互糾纏追逐。男子負手立于其上,眉眼里似乎還有幾分極溫和的笑意,只是眼角有幾分細紋,但整個人看著倒很是儒雅。
女子腳下則是三尺青鋒。她一身素衣,發(fā)間也只用白玉簪裝點,看著很是沉靜。
兩人瞬息便至。待來到樓閣,男子腳下陰陽游魚化為黑白二色珠子,鉆入袖中。女子腳下的青鋒也自動飛入劍鞘。
戚無明上前來,先是對著男子恭敬地行禮:“見過父親。”又向女子行禮,頓了下,才道,“……見過夫人。”
公子小姐們也跟著喊了來者。大約這里不是太正式的場合,公子小姐們便只是用親屬間的稱謂稱呼他們。穆家姐妹喊來者“姨父”、“姨母”;金佩瑤喊的是“姑父”、“姑母”;云佑信喊的則是“舅父”和“舅母”。
這時候阿池深深地垂下頭。她沒有資格出聲,甚至連抬頭的資格也沒有。但阿池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很明顯,來者一個是戚家家主,另一個……便是戚無明口中的“金夫人”?
來者對著公子小姐們點了點頭,接著又看向戚無明。雖然戚無明的稱謂是“夫人”,但起碼看上去,金雁尋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沖戚無明擺出了可親的表情,鋒銳的眉眼也帶了一點笑意。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戚無明的肩膀。
戚無明下意識地僵了一瞬,不過他忍住了,依舊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金雁尋便沖著身邊的男子也笑了一下:“凌凡,看來這三年,無明的境界鞏固得不錯。”
戚凌凡跟著笑了笑,對戚無明道:“還不快謝過你母親?今日接她回來,在路上她便提起你,說是多日不見,想念得緊。這剛一回來,你母親便堅持要來看望你。”
戚無明再次對著金雁尋行了一禮:“……多謝夫人掛念。”默了瞬,又道,“其實該無明向夫人請安才對,怎敢勞動夫人大駕?夫人舟車勞頓,不若先回去歇息,待此間事了,無明再向夫人請安賠罪。”
金雁尋笑道:“都是一家人,何需拘著這些?”說著,走到欄桿邊,往下看去,指著阿池道,“這便是要來登仙門的凡人嗎?——來,抬起頭我看看。”
阿池聞言抬頭,想了想,又忍著傷勢行了個大禮。
金雁尋點點頭,只說:“倒是個懂禮數(shù)的孩子。”又看向之前跑到了阿池身邊的穆曉晴,“曉晴,你這孩子,怎么跑下面去了?快上來。”
穆曉晴看了看阿池身上的傷,似乎有些放心不下,但轉(zhuǎn)頭又看見穆蘭芷正沖她無聲地使眼色。想了下,穆曉晴暗地里又塞給阿池一把丹藥,這才回去了。
穆曉晴上來之前,金雁尋又來了一句:“你呀,就少讓人操些心吧。上次見到你母親,她還跟我抱怨,說為你愁得頭發(fā)都白了。”
“……是,姨母。”穆曉晴不太情愿地應了一句。
金雁尋也不以為意,接著便看向金佩瑤:“佩瑤,近日修為如何?可有精進?”
金佩瑤道:“近日領悟了新的劍意,境界似乎也要突破了。”
“好!”金雁尋似乎頗為滿意,“無愧你父威名!”
說著,金雁尋又看向云佑信,問道:“你父親近日身體如何?”
云佑信答道:“好些了。”
金雁尋點點頭,似乎有些感慨:“你父親是我的表兄,年輕時對我頗多照顧。自從……你弟弟出事,他的身體便大不如前了。云家現(xiàn)在就靠你們兄弟兩個撐著了,你和你兄長萬萬要相互扶持,這樣你父親才會欣慰。”
云佑信微微頷首:“多謝舅母教誨。”
金雁尋最后才看向穆蘭芷。不過她沒有立刻開腔,而是微微沉默了一會。沉默的時候,她看向穆蘭芷腕間,見穆蘭芷依然戴著蘭花銀鐲,金雁尋微微嘆氣,問道:“孩子,近來可好?”
穆蘭芷道:“一切都好。”
又沉默了片刻,金雁尋走過去,輕輕拍著穆蘭芷的手背:“好孩子,是我們兩個沒有緣分。”又道,“你還年輕,后面的日子還很長。”
“……多謝姨母寬慰。”
金雁尋又拍了幾下穆蘭芷的手背,這才松開她,對戚凌凡道:“凌凡,孩子們難得聚這么齊,你就不對他們說幾句?”
戚凌凡笑道:“話都讓你說完了,我再說,他們要嫌我這個老頭子啰嗦啦。要我看,都是好孩子。”又對著戚無明道,“無明,你可要跟你的表兄表姐們好好學學。”
“……是。”
這時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金雁尋問道:“對了,凌凡,楊威呢?他可在本家?如今好像輪到他過來述職了吧?他曾救過你性命,與我也聊得來,我還想見見他呢。”
阿池本來覺得樓閣上的氛圍還算和睦,但聽見“楊威”這個名字,阿池整個人一凜,頭埋得更深。
這“楊威”便是景寧城的楊城主。為了給小越他們報仇,戚無明要殺他。但行刑的時候,飛來了戚家的傳令鳥——戚家的家主要保他。戚無明不可能違抗家主的命令,是阿池在戚無明接令前,用石頭砸下了傳令鳥,又拿走了傳令鳥腳上的玉簡。
阿池現(xiàn)在相信戚無明與金夫人的關系是真的不好了——盡管他們兩個表現(xiàn)得誰也看不出來——否則她為什么要在這個關頭提起楊威。
“哦,他啊。”戚凌凡竟然還是在笑,看不出喜怒,“他犯了點事,讓無明給斬了。”
又道:“這也沒什么,無明是戚家的正經(jīng)公子,他楊威算什么東西。無明要殺,自然是殺得的。”
金雁尋看看默不作聲的戚無明,又看看戚凌凡,也跟著笑:“看來無明也是為了將你交付的差事給辦好。真是長大了啊。”
“是啊,長大了……”說著,戚凌凡又問,“對了,無明,你之前修書與我,說是傳令鳥被一個凡人打下來了?那凡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戚無明道。
阿池先是一凜,隨后又聽戚無明道:“楊城主本不必死,都怨那該死的凡人。無明已將那人碎尸萬段,以為天下凡人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