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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真感人。不過小妖我還是要殺你?!?
刀鋒對著阿池的脖頸落下。
在感受到來自脖頸處的劇痛的時候,阿池忍不住想:她賭輸了……
其實這只有短短的一瞬間,在阿池眼里,時間卻被拉得很漫長。她甚至看見了人瀕死時才會看見的走馬燈??墒菑淖唏R燈里,她發現她短短的一生,竟沒有太多值得回憶和留戀的東西。
好不甘心啊。
她這么想的時候,阿池卻忽然感覺脖子上的劇痛消失不見了。
她愣住,繼而猛地捂住脖子,卻發現自己的腦袋還在,她沒有身首分離。再一看樂無惑,他只是舉起了刀,他的刀沒有落下。
——依然是障眼法。
阿池大喘著氣,這時才發現她不知什么時候癱在了地上。她試著爬起來,卻發現自己腿軟得厲害,怎么也爬不起來。
她通過欄桿往下望去,卻發現之前離開的戚無明去而復返。下一瞬戚無明飛身來了四層,沖著樂無惑笑了一下:“如何?服了?”
“服了服了?!睒窡o惑撫掌大笑,“這局確實是小妖輸了。”
阿池明白了,樂無惑設第一次障眼法,其實是為了讓她相信戚無明已經贏了賭局,而她自己也沒有價值了。這時候她也沒必要再幫助戚無明了。如此才能看出她的本心。
“你的東西,還給你。”說著,戚無明將之前樂無惑扔給他的東西擲了出去。那東西擦著樂無惑的臉飛過去,深深釘在他身后的柱子上。阿池定睛一看,發現那并不是玉賭籌,那只是一枚普通的鐵賭籌。
樂無惑笑了笑,將依然腿軟的阿池提起來往戚無明的方向扔:“那公子的東西,也還給公子吧。”
這次戚無明拎著她的后衣領,接住了她。
戚無明將她放在地上,阿池扶著旁邊的欄桿才能勉強站穩。下一瞬戚無明忽然從她的襟口取走了什么東西。
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樂無惑已將那枚玉賭籌別在了阿池的襟口。
“小妖開賭坊,講的就是一個認賭服輸?!闭f著,樂無惑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不過小妖不是輸給了人心,小妖我是輸給了另一個賭徒?!?
樂無惑又道:“今日與二位賭得甚是盡興,來日若有機會,小妖希望還能再賭一場。”
戚無明則道:“只有在海市中,你我才能做賭。我應該不會再來你這里了。而一旦到了外面,我是名門正道,你是食人惡妖,你我可是勢不兩立的??磥砟愕男脑敢淇樟恕!?
“話不要說得這么絕對。”說著,樂無惑湊近了戚無明,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戚公子?!?
戚無明神色不變,只道:“你如何知道我姓戚?”
“猜的。”樂無惑笑道,“手執折扇,翩翩公子……讓人忍不住想猜一猜是不是戚家公子??磥硇⊙也聦α??!?
“總之,戚公子,小妖我活了這么多年,對所謂的世事只有一條感悟。戚公子可要聽聽?”
“愿聞其詳。”
“那就是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是什么樣子?!睒窡o惑哈哈大笑,“戚公子,相信我們一定還有再做賭的時候?!?
跟著戚無明離開賭坊,阿池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他:“公子,你為什么篤定自己一定會贏呢?”
與樂無惑賭第三局的時候,戚無明是如此自信??伤徽J為戚無明真的相信她忠心耿耿。
戚無明回身看了她一眼,卻道:“因為你喜歡賭?!?
阿池愣了一下。原來戚無明是篤定她一定會選擇去賭。
戚無明又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你當我的侍女,不就是在賭嗎?”
她確實在賭一個成為仙人的機會,但這個話不好接。阿池想了想,轉移了話題:“那萬一輸了,怎么辦呢?”
戚無明笑道:“輸了也無妨啊。反正押的是你的腦袋?!?
第38章
拿到玉賭籌,阿池心想戚無明下一步應該是去找海市主人了。果然,出了賭坊,戚無明便片刻不帶猶豫地往某處去。一路上西市的妖怪們有不少覬覦阿池的,但因為忌憚戚無明,都只縮在暗處,沒有一個敢出手。
不知行了多久,當阿池又看見那處牌樓的時候,她便想:莫非海市主人在東市嗎?
果然,戚無明毫不猶豫地穿過了牌樓。阿池跟上他,身體穿過牌樓的一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過分安靜的西市,還有那些覬覦她的那些惡妖其實都還在視線以內。但只是過了一道牌樓,東市的熱鬧喧囂便撲面而來,甚至還有許多不到她膝蓋高的小妖怪正成群結隊地來回穿梭。這樣的氛圍讓阿池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越往東市深處走,氣氛便越是熱鬧,人群也愈發密集。怕跟戚無明走散,阿池也愈發跟緊了。卻沒想到走在前面的戚無明忽然止住了腳步,阿池一個沒注意,差點撞上他。
她疑惑地看向戚無明,卻見戚無明還是站在原地,看起來竟有些躊躇。這讓阿池愈發困惑不解。順著戚無明的視線望過去,阿池發現隔著一片喧鬧之聲,隔著來來去去的如織的人流——戚無明竟然在看一個人。
那應該是一個“人”。
因為在東市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妖怪中間,她的人形非常完美。她立在這群來來往往的妖怪中間,一身霜色衣裙,渾身上下似乎無半點飾物,看著極其素凈,似乎也未施粉黛。幾只美貌花妖相互挽著胳膊經過她身側,正議論著彼此的首飾,一邊交談一邊低笑;不遠處的攤販們正大聲吆喝著,此起彼伏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順著人流望到這條街的盡頭,那里似乎是歌樓,一只鮫女此刻正臨窗彈著琵琶,幽幽的歌聲與琵琶聲順著水流飄了出來。
可這個人卻似乎與這樣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只是安靜地挑選著某一個攤位上的藥材。
忽地一只提燈的小妖怪不小心將手里的燈籠掀翻了——那并非是真正的燈,里頭塞的不是蠟燭,而是一種發光的指節大小的游魚。那些游魚倏地從燈籠里成群結隊地游走,引得人群陣陣驚呼。有幾只還繞著她霜色的裙角游了幾圈。她卻只看了它們一眼,便依然打量著手里的藥材。
阿池更仔細地看她。忽地一陣暗流涌過,她霜色的大袖連帶著發梢便一起流淌起來。當她側身將鬢邊一縷頭發攏到耳后時,阿池這才看見她腕間的一只蘭花銀鐲。
……又是蘭花?阿池愣了一下。
看著蘭花,又聯想到戚無明那莫名的、奇怪的躊躇,阿池心里猛地迸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但她繼而又搖頭,覺得這猜測實在是太過無稽。
不是吧?不會吧?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