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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池小心翼翼地踩在無塵扇上。不過無塵扇有靈性，看起來不太想載戚無明以外的人，阿池上去的時候，扇骨故意震了幾下，似乎想把阿池給震下去。直到戚無明用足尖點了它一下，它才老實。

下一瞬無塵扇倏地騰空而起，阿池差點摔下去。她也不敢扶戚無明，只得在扇骨上來回晃動著保持平衡。戚無明也沒管她，只負(fù)手而立，望著前方。

無塵扇很快平穩(wěn)下來了，阿池也漸漸能穩(wěn)穩(wěn)站住了。這時候他們已經(jīng)飛得很高，阿池抬眼看著漫天燦爛的云霞，又低頭看著綿延萬里的蒼翠青山。當(dāng)她回頭望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們來時的城池早已縮得看不見了，只有夕照追在他們身后。

阿池忽然間生出了一個想法：原來天地這么廣闊。

不過從夕陽的方向，阿池判斷出他們依然在往東去。很快阿池便在視線盡頭看見海水。咸腥的海風(fēng)迎面吹來，晚霞將海水照得艷紅，朵朵浪花拍在橫陳的礁石上。戚無明翩然落在岸邊，一抬手，無塵扇便縮回原來的大小，自動飛入戚無明袖中。

戚無明負(fù)手而立，沉默著將視線投向海平面的盡頭。

冬日的海風(fēng)將阿池整張臉吹得通紅，但她也不敢說話，只能陪著戚無明一起站著。

她隱約覺得現(xiàn)在的戚無明心情不太好。但是這個“心情不好”似乎又跟戚妹妹的心情不好不太一樣，現(xiàn)在的戚無明好像在想著某些令他自己都感到無解的復(fù)雜的事情。

很快天色漸暗，日落月升。盯著棲在海天盡頭的明月，戚無明忽地扔給阿池什么東西。阿池手忙腳亂地接住，卻見是一只通體鮮紅的海螺。

“吹響它。”戚無明說。

阿池將海螺放在唇邊，近乎嗚咽的聲音從海螺的空腔里傳了出來。

這聲音傳得很遠(yuǎn)，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海面忽然間飄出大片的濃霧。這時戚無明一抬手，示意阿池可以不用吹了。

濃霧后頭又傳出縹緲的歌聲。這不知是用哪一種語言唱的，阿池聽不懂詞，只覺得這聲音甜美惑人。聽著聽著，阿池整個人竟有些暈暈乎乎的，直到腦袋一疼，才猛然回過神。

——是戚無明用無塵扇重重敲了她一下。

這時阿池忽覺腳有些涼，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海水已經(jīng)沒過她的腳背——她剛才竟無知無覺地往海水中走了！

她忙退回岸上，這時候歌聲漸近，阿池再一抬眼，卻見迷霧后頭緩緩現(xiàn)出一盞朦朦朧朧的燈火。

只聽戚無明沖著燈火的方向說了句：“二人。往海市去。”

歌聲倏地停了，隨后一陣清脆的笑聲從濃霧后頭傳出來：“呀，好俊俏的公子。”又說，“那請公子付船資吧。公子長得這般好看，奴家可以給公子算得便宜些。”

“不必了。”戚無明說著，往濃霧后頭扔了兩袋靈石。阿池聽見這兩袋靈石像是被接住了，接著傳過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對面是在點數(shù)。

很快，迷霧往兩邊散去，只見海面中央泊著一只小船，船頭立著一藍(lán)衫女子。她手里提著一盞燈，似乎正掩面在笑。

“請公子上船吧。”藍(lán)衫女子道。

阿池只覺得自己的后衣領(lǐng)被拎住，下一瞬她就和戚無明一起出現(xiàn)在藍(lán)衫女子身邊了。

藍(lán)衫女子笑了笑，也未怎么動作，泊著的小舟便安靜地往海面深處駛?cè)ィ宦菲崎_映在海面上的粼粼月色。

那藍(lán)衫女子用大袖掩了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端的是眼波流轉(zhuǎn)、媚態(tài)橫生。她看起來對阿池不感興趣，只對著戚無明笑。不過戚無明卻是著實不解風(fēng)情，自始至終都未分給她半分多余的眼神。

于是藍(lán)衫女子便問：“公子既往海市去，不知是哪一路的人？”

戚無明說：“正道。”

藍(lán)衫女子又笑：“哎呀，跟奴家想得一樣呢。”

她又說：“公子這般俊俏，看著像個斯文人。您二位在東市玩玩就行了，就別去西市了，萬一嚇到您……”

她看起來還想說些什么，戚無明卻直接打斷了她：“規(guī)矩我都懂，姑娘只管帶路便是。”

阿池心說你在戚無明心情不好的時候湊過來，你這不是自己往他槍口上撞嘛。

但阿池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就算是戚無明心情好的時候，他最多也就是對她稍微客氣點。根據(jù)她的觀察，戚無明好像對女人不感興趣。

在戚無明這里碰了釘子，藍(lán)衫女子臉色一下沉了下去，也不用大袖掩面了。阿池只見她下半張臉竟生滿鱗片，張開的嘴巴里滿是細(xì)細(xì)密密又尖利的牙齒。

她是一只妖！

也不知行了多久，小舟再次停了下來。藍(lán)衫女子從袖子里摸出兩枚丹藥，不客氣地扔給阿池和戚無明，聲音里也沒了剛才的笑意和熱情，只簡單地說：“避水丹。吃。”

阿池一開始還有些防備，但見戚無明也用了，便放心地放進(jìn)嘴里。這丹藥入口即化，阿池也沒覺出身上有什么異樣。但下一瞬身下這小舟竟化成一條小鯨，一躍帶著他們潛入海底！

第33章

剛進(jìn)海水里頭，阿池還有些緊張。但她很快發(fā)現(xiàn)借著避水丹，她完全可以在水里面自如呼吸。

這條小鯨帶著他們一路下潛，開始阿池還能在頭頂看見些許月光，后來便幾乎什么都看不見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阿池又再次在身下看見了光。

這海底深處竟有一處城鎮(zhèn)，阿池看見的光就是從這里頭發(fā)出來的。

阿池只覺得這城鎮(zhèn)與她之前所見過的那些城池一般無二，而且里頭人流如織，看起來還要熱鬧許多。只不過這里沒有燈火，全用明珠照亮。

在寫著“東市”兩個字的界碑前，那條小鯨將他們兩人放了下來。藍(lán)衫女子似乎懶得搭理他們了，徑自拍了拍鯨背，小鯨便瞬間帶著她游遠(yuǎn)了。

戚無明也不管那藍(lán)衫女子，徑自跨過界碑。阿池跟在他后頭。待真正深入這里，阿池才發(fā)現(xiàn)這里還是跟她見過的城鎮(zhèn)大不一樣的。

主要是里面的人。

不，不少都不是人。從行人到店鋪的老板，有的現(xiàn)出爪子，有的生著鱗片，有的臉上毛茸茸的，這些顯然都是妖怪。不過阿池也見到了幾個提著劍滿臉正氣的人，看著像正道弟子。但同樣有人脖子上掛著骷髏，可怖得很，倒像是魔修。

不過無論正道、魔修，亦或是妖怪，他們即使在街上擦肩，也是相安無事。最多魔修和正道相互瞪兩眼，但也沒有動手的。

看來這似乎就是海市的“規(guī)矩”。阿池心想。

這時候一個小孩橫沖直撞地過來，一下將沒有防備的阿池給撞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