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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池還要為戚無明辦事,所以她需要在弒父的罪行中活下來——不過得是另一個讓她活命的理由。
戚無明給了她一張寫滿字的紙,讓她將上面的內容背下來。這張紙就是她活命的理由。
阿池卻渾身冒了冷汗。
因為她不識字。
這是當然的,怎么可能會有人教她識字呢?
阿池小心翼翼地瞥了戚無明一眼,她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自作聰明說自己認得字,可是……她好不容易求來的差事,好不容易求來的活命的機會,她很怕戚無明因為她不識字就收走了她唯一的生路。
戚無明卻忽地冷笑:“你拿倒了。”
阿池鼻尖上的冷汗滴在地上。
好在戚無明只是從她手上抽走那張紙,冷冷看她一眼,然后說:“我只念一遍,你給我死死地記住。”
阿池本來覺得戚無明這樣的人就足夠可怕了,可是聽著戚無明念著那張紙,她才隱約意識到什么是真正的可怕。
她甚至不確定假如她到時候將上面的內容背出來,她會不會被當場擊斃。
可是面對這唯一的活命的機會,她沒有任何選擇。
除了這張紙,戚無明還給了她一張符咒。若她真遇見血魔,這符咒能限制血魔行動,可令她不至于當場斃命。
當她接過符咒,跪下來沖戚無明磕頭,嘴里說著感激的話時,戚無明卻又忽然笑了一笑。
阿池心里頓時涌出不好的預感。
果然戚無明蹲下來,強硬地掰開阿池的下頷,往阿池嘴里硬塞了一顆丹丸!
戚無明直接告訴她,這就是毒藥,七日后毒發。
過兩日他會同崔巍辭行,崔巍會假意再挽留他幾日,之后會設宴送別,一般是晚宴,日暮時開始。戚無明會讓晚宴設在第七日。而她,要將藏匿在城主府的血魔引到餞別宴上——這樣戚無明才好動手抓魔修。
也就是說,如果她不能在七日內找出血魔,并將血魔引去那場晚宴,那她就會暴斃而亡。
很快看見了公堂的大門,阿池只見里頭有數名戚家弟子,而戚無明正和另一位紫衣帶須的中年男人正在堂前講話。
阿池注意到戚無明這次沒穿厚重的大氅,身上的香似乎也換了一種。旁邊那名中年男人應當就是城主崔巍了。阿池自是沒見過他,只是見他對戚無明的態度不似其他戚家弟子那般卑躬屈膝,從而猜測出他的身份。
雖然是弒父之罪,但像這種凡人間的小事,一般都是底下的戚家弟子去處理的,自然不必崔巍親自出面。只是因為戚無明說要親自審她,崔巍才來作陪。
崔巍笑著讓戚無明坐在審訊的主位上,戚無明同樣笑著推辭,說什么裕安城事務還是要由崔城主做主,他不過一介過客云云。
反復幾番推讓,戚無明最終還是讓崔巍坐了主位,自己只隨意坐在一邊,一副旁聽的架勢。
阿池被戚家弟子領進去,猶豫了一下,她跪下,先沖著崔巍磕了三個響頭,然后再沖著戚無明磕頭。
崔巍捻了捻頷下的胡須,不動聲色地瞥了戚無明一眼,見他面色如常,只自顧自飲著茶水,想了想,便直接開始了例行的詢問。
阿池一一答了。
當問到她是否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時,阿池默了一瞬,如實答了:“是。”
也許是因為顧忌著旁聽的戚無明,崔巍問得仔細,還找來了證人。也就是當時在場的牙婆和那兩個壯漢。
牙婆遠不如阿池鎮定,但是見旁邊的幾名戚家弟子便瑟瑟發抖連連磕頭,那兩個壯漢亦如是。
說來那天又是起火又是死人,阿池還在戚家弟子來抓她的時候逃走了,也是好大一場亂子,有幾個被牙婆買來的女孩趁亂逃了。
牙婆記恨著這點,污蔑了阿池幾句。不過這種拙劣的謊言連崔巍都能一眼看穿,若是往常,只要這牙婆給得出好處,他是不介意順著牙婆的話往下審的。但畢竟戚無明在場,崔巍即刻喝破了牙婆的謊言,連帶著牙婆的膽子也給喝破了。
她再不敢說謊,只得將當日情形如實說了。
問到這里,案子已經很明朗了。
縱火一事與阿池無關,只是個意外,但她還有兩大罪。
其一不消說是弒父;其二就是拒捕,對戚家弟子——也就是仙人不敬。
兩樁大罪,哪條都能讓阿池掉腦袋。
但崔巍看了眼一直沒說話的戚無明,刻意摁下了拒捕這事不提。阿池拒捕,乃至對仙人不敬固然都是事實,但若是細說這件事,那從太白樓頂跳下來阻止了戚家弟子的戚無明算什么?是妨礙公務?還是不辨是非?
沒必要因為一個小小的凡人就讓戚無明沒臉。
所以,她只有一大罪,那就是弒父。
不過光弒父這件事,也有很多可以說道的地方。
略一思索,崔巍笑著問戚無明:“此案,不知公子有何看法?”
戚無明直接把皮球踢了回來,笑道:“一切自然以崔城主的判決為要。”
崔巍便道:“這女孩雖然弒父,但她父親虐待她也是事實,甚至要將她賣作暗娼,所謂父不慈則子不孝。這弒父一事,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戚無明看都沒看阿池一眼,只又喝了口茶水:“說的是她弒父一事,與她父親虐打她有何相干?”
崔巍捻了捻胡須,又道:“此女雖殺了她父親,但從證言來看,此系誤殺,似乎罪不至死。”
戚無明道:“殺便是殺。”
崔巍心道,咱們這戚家公子一點要保她的意思都沒有,看來他們應該確實只是路邊偶遇,沒什么瓜葛。
那就隨便判吧,反正只是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