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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常說,她這皇后當(dāng)?shù)牟幌窕屎螅瓜袷谴筵车幕ń常@滿宮的妃嬪就跟御花園里的花一樣,得耐心侍弄,講究分寸與和章法。
可小太子覺得,像肅貴妃這般失了體面的“花”,早不該留在宮中了。
他沒再管身后顫抖不止的肅貴妃,對錠子道:“告訴他們,下次再把亂七八糟的人放進(jìn)重華宮,就自己去母后那里領(lǐng)罰吧。”
小太子去欽安王府轉(zhuǎn)了一圈,秦遜白并不在府上,他有些別扭地甩了下袖子,想要上攆轎回宮去,恰好看見幾個人在院子里射箭。
他們是秦遜白的庶弟和欽安王府的門客,小太子不認(rèn)識,那些人也不認(rèn)識他,可他們認(rèn)識他袍子上的蟒紋。
“參見太子殿下。”
小太子看見幾個烏黑的頭頂,跪在他的腳邊,黑壓壓的一片,有些好笑。他看不清他們的臉,當(dāng)然,也沒必要看清。
小太子問:“秦二哥哥呢?”
有人答:“世子殿下去西城了。”
小太子又道:“去那里干什么?”
“聽說是去施粥。”這句話說完,就沒人回話了,他們似乎很怕他。
小太子哦了一聲,想起母后說西城很危險,最近經(jīng)常會有一些從西邊逃荒來的賤民想要混入京都,還好,他們最后都被會守門侍衛(wèi)攔在門外,所以京都還是很安全的。
于是他對那群人說:“你們告訴他,就說我來過這里找他,讓他明天來宮里找我。對了,再帶一碗他今天施的粥來,正好給我解解饞。”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并不能理解千尊萬貴的太子為何會對平民喝的粥感興趣,但還是低頭答是。
小太子回到宮中,想要歇息,卻找不到錠子的身影。
一個眼生的太監(jiān)過來,跪下來伺候他脫衣沐浴:“殿下,錠子被內(nèi)廷召走了,奴才叫懷金,是皇后娘娘撥來伺候您的新人。”
小太子沒有再多問,內(nèi)廷是后宮的一部分,自然也在母后的管轄范圍之內(nèi),他從來不過問母后的事情。
但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什么事情都喊錠子,便道:“你既然伺候我,以后就叫錠子吧。”
他懶得去記那些名字,把每一個侍奉過他的太監(jiān)都叫做錠子,一個錠子沒了,很快就會有新的補上來。他們都是長著兩個眼睛一張嘴,連容貌都那么相似,模糊到他根本記不住。
錠子說:“是,殿下。”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太子問:“母后答應(yīng)放肅貴妃出宮了嗎?”
“沒有。”
小太子好奇地歪過頭,那頭濃稠烏黑的長發(fā)如瀑布般從雪白的肩膀滑落,“為什么?那么難看的女人,留在后宮里做什么?”
“肅貴妃聽說陛下病重,徹夜為陛下祈福染上風(fēng)寒,已經(jīng)去了。鄭國公聽說了貴妃的死訊,悲痛不已,如今臥在家中一病不起,怕是再不能上朝了。”
小太子七歲那年,肅貴妃生下了三皇子,可那孩子福薄,未足歲便染上天花夭折了。這本是很尋常的事,誰知肅貴妃竟反咬一口,說是母后不準(zhǔn)太醫(yī)去瞧,生生害死了她的孩兒。
那之后,宮里被她鬧得烏煙瘴氣,再沒安寧過。
母后說,若非肅貴妃的父親是鄭國公,父皇早將她打入冷宮。可那鄭國公也是個糊涂的,自那以后便處處與母后娘家作對,動輒上疏參劾舅父右相,張口閉口便是“外戚干政”。
小太子記得每到年節(jié),肅貴妃會給他準(zhǔn)備很多禮物,念叨著什么稚子無辜。可他討厭她那種黏膩癡迷的眼神,每次看著他都像在透過他看另一個孩子,她也許沒有壞心,但不妨礙他覺得厭煩。
小太子從不需要她送的那些東西,從出生起,母后就給了他想要的一切。他無須做任何事,只要坐在那里,便有無數(shù)瓊瑰異寶、精巧玩意,如流水般送到他手中。
如今肅貴妃死了,天底下便少了個討厭的人。
小太子喝了一碗甜滋滋的梨湯潤肺,有些頭疼地將案上一摞摞厚奏折拂開,對錠子道:“去把雁非卿召來。”
半柱香后錠子回來了,雁非卿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后。
小太子一見到他,心里的郁悶便散了許多,拉著雁非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非卿哥哥,快幫幫我,母后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奏章堆在我的寢殿里,簡直要把我悶死了。”
雁非卿深深地看進(jìn)小太子的眼底,冰涼的指尖浸透了夜色的冷意,撫在他瑩潤鮮紅的唇瓣上:
“殿下是大鄢的儲君,是大鄢未來的天子,應(yīng)該學(xué)會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