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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觀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袖口的蟠虺紋,忽然覺得二叔對他變了許多,可他又說不上來為什么,只是蹙著眉心,輕聲問:“二叔回京后,便一直忙到年下,如今才坐了一會,又要走嗎?”
秦欽喉結滾動兩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人重新扶回榻上云錦軟枕堆里:“最近事忙,太多東西要安頓,下午還要出城一趟,等過幾日再來看你。大夫說了,孕中不宜多思,你要好好休息。”
秦觀望著窗欞外漸次亮起的燈籠:“我這里無事,二叔若有事要忙,便先走吧。外頭天快黑了,再不出門,晚上路滑怕是不方便。”
秦欽點頭,遣下人去請大夫,點了安神香,又叫了幾個丫鬟進來侍候,確保他無虞后才匆匆離開。
推門聲再次響起,金絲楠木屏風映出搖晃的燈影。
賀蘭霽走進屋內,見秦觀一個人坐在榻上呆望著窗外,道:“在想什么?”
秦觀搖頭:“沒什么。”
“有了孩子后,你倒不像從前那般愛和夫君撒嬌了。”賀蘭霽望著他,走過來將他素白的手握在掌心里:“今天有沒有不舒服,睡得好嗎?肚子還痛嗎?”
秦觀再次搖頭,他神思倦怠,低頭靠在賀蘭霽懷里。
賀蘭霽生得高大,錦袍下的身軀如青松般挺拔,即便秦觀如今有了身孕,也不必費太多力氣便能將他小小一只攬在懷中。
賀蘭霽的掌心覆上他微隆的腹部,聲音溫柔低沉:“都說坤澤懷孕最耗氣血,明日我再讓內務府送兩斛血燕來,給你補補身體。”
明明只是個小小的六品官員,可這院中什么都不缺,鎏金暖爐里燒著御賜的銀絲炭,案頭供著內務府特制的安胎藥,連檐下那對新添的畫眉都是宮里賞的貢品。只是這滿室金玉堆砌的富貴,倒比江南的梅雨更教人窒息。
“困了?”賀蘭霽的聲音突然放軟,積雪草信素在殿內氤氳開來。秦觀順從地靠在他懷里,任由對方將下巴擱在自己發頂。
秦觀嘴唇貼著賀蘭霽的胸膛,指尖無意識地勾著對方脖頸,聲音又輕又軟,細若蚊吟:“夫君,想要了。”
賀蘭霽低笑一聲,大手劃過他后腰,激得秦觀渾身一顫:“也好,大夫說四個多月已經胎像穩固,只是……”溫熱的吐息噴在耳畔,“不宜過于激烈,夫君先用手讓你去一次好不好?”
秦觀紅著臉頰點點頭,整個人都陷入了賀蘭霽懷中,任由對方的手指探入衣擺。
窗外月色如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忽明忽暗,糾纏著印在屏風上,恰似鶼鰈情深。
明明已經到了四月初,天卻依舊冷得刺骨。
這一日,秦觀醒來時,窗外依舊黑沉。他伸手摸了摸身側,被窩早已涼透,賀蘭霽不知何時已經離開,比平日出門的時間還要早至少一個時辰。
秦觀喉嚨干澀得厲害,低聲喚了幾聲“木藍”,卻無人應答。他正欲起身查看,忽聽得“咣當”一聲巨響,房門被人猛地踹開。
一道身影大步跨入,銀甲在微弱的月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是秦欽。
“觀觀,我帶你回家。”秦欽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二叔?”秦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秦欽熟稔地給他穿好衣服鞋襪,用厚重的貂裘將他裹得嚴嚴實實,隨后一把將他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秦觀沒有反抗,只是心中疑惑愈發濃烈。他低聲問道:“發生什么事了?是要去秦國府嗎?賀蘭霽怎么樣了?”
他一下拋出三個問題,秦欽臉上沒有絲毫不耐,一一回道:“事急從權,我先送你去鎮安王府,等風平浪靜后再接你回家。至于賀蘭霽,他現在應當很好,你不要擔心。”
秦欽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木藍和幾個丫鬟全部倒在屋外,生死不知,院子門口守著的幾人都是秦欽的親衛隊,神情肅穆,渾身殺氣,面對秦欽時恭恭敬敬。
秦欽抱著秦觀上了馬,秦觀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鎮安王是先皇的親哥哥,二叔怎么會同他攪和在一起?可他了解二叔,二叔再怎么樣也不會害他。
難道二叔要逼宮?忽然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秦觀自己先被嚇了一跳,他下意識攥緊了秦欽的衣袖,心中一片混亂,卻不敢再問,只能任由馬蹄聲起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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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皇宮太和殿。
皇帝端坐于龍椅之上,手中把玩著一封密信,語氣淡然卻透著深意:“昨日上午,朕的暗衛在秦國府附近攔下一只信鴿。秦大將軍,這是要去鎮安王府中一敘啊。”
賀蘭霽立于殿中,神色平靜,聞言微微頷首:“看來他是按捺不住了。回京不過四個月,先是糧草案,接著又被人參奏非法買賣農田、貪污受賄。這一樁樁一件件壓下來,即便是金鑄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這般連番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