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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這個,不如先帶小觀去換身干凈衣裳吧,萬哭山一向地氣陰寒,若是冷著了心肺就不好了。”
小觀……
這樣親昵的稱呼以后也不止屬于他了,春熙心里幾乎壓不住火氣,臉色更加難看。
他回過頭,這才發現被護在身后的少年睫羽低垂,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像是美麗嬌弱的名花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情緒難辨。
春熙終于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
他方才奚落那位斟酒的魔物為劣等貨色,然而轉念一想,秦觀……秦觀亦是魔物幻化而成的人形,天啊,他究竟干了什么?他怎能如此口出惡言,傷害到自己最為珍視的朋友。
“小觀,我不是那個意思,你……”
可春熙沒能說完,就感覺到四周的妖都詭異地安靜下來,盯著他身后看。
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帶著竹玉面具的頎長身影穿過妖群,無視周遭或尊敬或熾熱的目光,當著眾妖的面,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對秦觀緩緩伸出了自己白皙而修長的手指。
大妖的聲音清冷漠然,回蕩間宛如深山古剎中回蕩的暮鼓,深沉而悠遠。
“冷酒濕衣恐沾了寒氣,若不嫌棄,還請到吾殿中更衣。”
即使戴著面具,所有妖也都知道。
來妖是月君——月鳳棲。
……
那樣一頭醒目的如銀河般流淌的灰色銀發,僅僅用一只小指粗細的金環扣住。
兩縷微微松開的長發從耳畔垂下,彎出一個弧度,安靜地垂落在肩膀上。難以掩藏的雪白毛絨耳朵微微鼓起,直立在頭頂,唯有耳尖的毛毛帶了一點點藍寶灰色。
這是真正天生貴種妖獸的象征。
秦觀微啟眼簾,眼眸深處掠過稍縱即逝的詫異,但很快,便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如早春時節初露鋒芒的嫩蕊般含蓄動人。
他將手放入對方掌心,輕聲道:“那就叨擾了。”
盡管平日里月鳳棲深居簡出,偶爾與眾妖碰面,也算得上平易近人。
但面對這純血之尊,那份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便自然而然地涌上心頭,臣服才是妖的本性。
因此,在月鳳棲主動開口和其他妖說話之前,根本沒有妖敢主動上前打招呼,全都沉默恭敬地以一種目送的方式,看著月鳳棲帶秦觀離開。
突然一聲急切的呼喚,打破了此刻的平靜。
“小觀!”
春熙微紅了眼眶,難以自控地想要上前拉住秦觀的衣袖,想解釋清楚剛才的事情。
秦觀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的神情:“嗯?”
與此同時,走在前面的月鳳棲,也回過頭淡淡地看著春熙,他的手還握著秦觀纖細柔嫩的手指。
幾乎在場所有妖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春熙這里。
在這樣強烈的注視下,春熙莫名感到了一種強烈的羞愧難當的情緒,聲音也變得結巴:“沒……沒事。”
秦觀眉宇間輕輕一顫,仿佛從春熙的微妙表情中捕捉到了什么,但他并未言語,只是輕輕垂下眼簾,安靜地跟隨著月鳳棲的步伐,緩緩離去了。
春熙呆呆望著他們走出很遠,直到完全消失。
燈游會距離月鳳棲的月華閣只有一步之遙,想必先前這里熱鬧的歡聲笑語早就傳進月華閣里去了。
春熙忽然很想找個借口陪秦觀一起去月華閣,可他卻拿不出一絲勇氣。
“哎?這好像是小觀留下來的燈,耳朵癟了一塊,摔壞了吧。”
“一個花燈而已,壞了叫妖婢扔了便是。”
“春熙呢?跑哪去了,剛才還在這的。”
“不知道,他當真奇怪得很,平時最愛往妖堆里扎,大小宴會都不放過,今天倒像是換了個妖,早早就開溜了。”
“算了別管那些了,咱們玄鳴殿是越來越熱鬧了,來來來,快飲盡此杯,別浪費了好酒!”
春熙垂著頭,在幾個妖沒注意時,抱起地上滾得臟兮兮的兔子燈,紅著眼失魂落魄地走出燈游會。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告訴秦觀,這盞燈是他親手做的,對方便已經離開了。
「不,做朋友不能這么自私,他應該允許秦觀擁有更多的朋友,真朋友應該希望對方快樂。」